像一群沉默的铁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马具。

    “出发。”

    三千骑兵像一条铁流,涌出了营地,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驰去。马蹄声隆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破站在帐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凉州。他在那里起家,在那里打了人生第一场硬仗,在那里失去了师傅老鬼,在那里遇见了萧明华。那座城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座城池。

    他不能让凉州再丢一次。

    “传令,全军明日丑时造饭,寅时拔营。两天路程,一天赶到。”

    “陛下,步人甲的重甲——”

    “扔了。留五十斤的盔甲,跑不动的,扔二十斤。”赵铁山的声音从辎重车上传来。他扶着车帮站起来,背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了血,但他只是皱了皱眉。“陛下放心,步人甲就算不披甲,也是步人甲。两条腿照样能跑过大食人的四条腿。”

    李破看着他,点了头。

    “准。”

    夜渐深,草原上起了风。李破一个人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还是那张舆图。舆图上,凉州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他的手指从凉州划到京城,又从京城划回来。

    两场仗,两个战场。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他身后。

    他必须打赢西北这一仗,才能腾出手来,收拾身后的烂摊子。

    帐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侍卫的声音:“陛下,有京城来的急信。”

    李破的心猛地一缩。

    “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被带进帐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竹筒。竹筒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的是萧明华的私印。他验过火漆完整,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比上一封更加潦草,有几个字被水渍洇开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陛下勿念,妾能处理。”

    李破拿着信,手指微微发抖。

    萧明华从来不称“妾”。她从嫁给他那天起,就一直自称“我”。他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妾是给别人当小老婆的女人用的称呼,我是你的妻子。为这句话,她被京城的贵妇们笑话了好几年,说萧家千金不懂规矩。

    但她从来不改。

    现在她自称“妾”。

    李破把信纸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纸上的字被他的汗水洇湿了,墨迹晕开,但“妾能处理”四个字还看得清。

    能处理。她能处理。

    她从来都能。

    帐外的夜风忽然停了。草原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远处,凉州方向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半片天空。

    李破把信叠好,和上一封放在一起,贴着心口收好。

    然后他提起笔,在舆图上凉州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西。

    他没有退路了。必须先打下凉州,打垮大食人。

    然后回京。

    萧明华,你等着朕。

    等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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