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在京城的时候,你派人把它交给萧明华。告诉她,该调兵的时候就调兵,不必请旨。谁敢拦她,先砍了再说。”

    周大牛接过令牌,手都在发抖。京营十二卫,那是京城最精锐的驻军,三万人。皇帝把调动这三万人的权力交给了皇后。这是多大的信任。

    “陛下,娘娘她……”

    “她能处理好。”李破打断了周大牛的话,“朕信她。就像她信朕一样。”

    周大牛不再说什么,躬身退出了大帐。

    帐中只剩下李破一个人。他坐回案后,把怀里的密信掏出来,在烛光下又看了一遍。字迹潦草,血点暗褐,信纸的边缘被揉皱了,显然写信的人当时很匆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叠好,重新揣回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快,没有停顿,没有涂改。

    “明华吾妻:信已收到。朕一切安好,勿念。京中之事,朕已安排妥当。令牌随信附上,可调京营十二卫。你放手去做,不必顾虑。不管是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朕灭他九族。”

    他停下笔,看了看这几行字,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朕打完这一仗就回来。等着朕。”

    他把信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叫来一个侍卫。

    “六百里加急,送到皇后手里。记住,亲手交给皇后,不许经任何人的手。”

    “是!”侍卫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李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草原上的星空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远处传来一阵马头琴的声音,苍凉而悠长,是白音部的骑兵在弹奏。

    阿古拉。

    李破忽然想起这个人。白音部的首领,也先的堂弟,今天带着三千白音骑兵从后方杀出,断了也先的退路。要不是他,今天的仗不会结束得这么快。

    但阿古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李破记得,他给阿古拉划的草场在阴山以北,距离这里至少有三百里。三千骑兵,从阴山以北赶到这里,至少要走三天。也就是说,阿古拉至少在他和也先决战前三天就出发了。

    他是怎么知道决战时间的?

    李破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人。”

    “在。”

    “去把阿古拉请来。就说朕要设宴,感谢他今天的功劳。”

    侍卫领命而去。

    李破放下帐帘,走回案后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是凉的,他也没让人换。他就这样坐着,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一杯茶放在对面。

    半个时辰后,帐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归义王阿古拉求见。”

    “进来。”

    帐帘掀开,阿古拉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血污也洗掉了,露出原本的面目——三十七八岁,高颧骨,深眼窝,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身草原贵族特有的锦袍,腰带上缀着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看上去比也先斯文多了,像一个读过书的草原王爷。

    “臣阿古拉,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行的不是草原的礼,是大胤的臣子礼。

    李破看着他,没有说“平身”。

    阿古拉跪在地上,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帐中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安静的时间越长,阿古拉的额头就越湿。冷汗从他鬓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古拉。”李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像在聊家常。

    “臣在。”

    “你今天立了大功。要不是你从后方杀出,也先不会这么快溃败。朕应该赏你。”

    “臣不敢居功。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李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你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今天决战的?”

    阿古拉的身体僵了一瞬。只一瞬,但李破看到了。

    “臣……臣收到斥候的消息,说陛下的大军和也先在草原上对峙,臣猜测定然会有一场大战,所以——”

    “所以你提前三天出发,正好在今天赶到战场?”李破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阿古拉,朕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阿古拉的额头贴到了地上。汗水滴在帐中的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陛下息怒!臣不敢欺瞒陛下!臣……臣确实是收到消息才赶来的。但那消息,不是斥候送来的。”

    “那是谁送来的?”

    阿古拉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一个从京城来的人。他找到臣,说也先和李破——说也先和陛下即将决战,让臣出兵助战,从后方夹击也先。臣想着这是替父报仇的好机会,就……”

    “从京城来的人。”李破的声音依然平静,“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臣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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