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三百对六百,结局毫无悬念。

    但也先确实也先。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挥舞着弯刀。刀光闪过,砍倒了一个步人甲战士。刀锋劈开头盔,劈进脑壳。拔出来,又砍倒了第二个。弯刀劈进步人甲的肩颈,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弃刀,从腰间拔出短刀,刺进第三个步人甲的胸膛。短刀刺穿铁甲,刺进心脏。

    直到赵铁山的斧头劈开他的胸甲,他才从马上坠落。

    斧头劈开铁甲,劈进胸口。肋骨断裂,心脏被劈成两半。也先的身体从马上歪倒,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弯刀插进土里,刀柄向天。刀身微微颤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那是草原人的葬刀礼——刀在人在,刀立人亡。一个战士死了,他的刀替他站着。

    也先的眼睛望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他望着他信仰了一生的长生天,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

    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刀剑碰撞声停了,惨叫声停了,马蹄声停了。所有人都看着土丘下那具尸体,看着那把插在地上的弯刀。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个准葛尔老兵放下了弯刀,跪下来,将刀插进土里,刀柄向天。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准葛尔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将弯刀插进土里。他们不投降——草原人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但也不再战斗,就这样跪着,等待着最后的命运。有的在低声念诵着什么,大概是在祈祷长生天接纳战死者的灵魂。有的在默默流泪,泪水顺着满是血污的脸往下淌,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李破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准葛尔已灭。草原诸部,归附者生,顽抗者死。朕说到做到。”

    “也先以大汗之礼下葬。按草原的规矩,葬在他战死的地方。他的弯刀,一起葬了。”

    “他的亲卫,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放归草原。愿意留下为朕效力的,编入苍狼营,与朕的兵同等待遇。”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上跪着的准葛尔士兵,“这些放下刀的,不杀。编入各部落,分给草场和牛羊。从今天起,他们是朕的子民。”

    周大牛在旁边听着,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仁厚。”

    李破没有回答。他还在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把插在土里的弯刀。

    “不是仁厚。”他最后说,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是他配得上。”

    做完这一切,李破才感到一阵疲惫涌上来。从今天清晨到现在,他站在马背上整整一天,没有坐下过,没有喝过一口水。盔甲里面全是汗,内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难受极了。腿被马鞍磨破了皮,一动就疼。

    他看了看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和马的尸体交叠在一起,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边。夕阳如血,照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草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天边的云也被染红了,像火烧一样。

    这一仗,赢了。

    但也死了太多人。

    周大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腿上中了一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盔甲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陛下,伤亡数字出来了。”

    李破深吸一口气。他需要知道这个数字,又害怕知道这个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都是父母妻儿的眼泪。

    “说——”

    话刚出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周大牛的话。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马跑得口吐白沫,四条腿都在打颤。斥候浑身是土,脸上被风沙打出了血口子。他滚下马背,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惊惶:

    “陛下!凉州急报!大食人攻破了玉门关!”

    玉门关——大胤西北的门户,连接西域的咽喉。玉门关一破,大食人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扑凉州、甘州、肃州,整个河西走廊都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李破手中的茶碗啪地碎裂。碎瓷片扎进掌心,血渗出来,但他毫无感觉。

    满场皆惊。周大牛愣住了,赵铁山愣住了,马大彪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刚打完一场决战,以为可以喘口气了。但老天爷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西边,大食人。北边,准葛尔残部还在草原上流窜。东边,辽东的倭寇残余勾结海盗,骚扰沿海。

    三线告急。

    所有人都看着李破,等着他的命令。

    李破把碎瓷片从掌心拔出来,在战袍上擦干血迹。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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