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将他连人带甲劈成数块。铁甲被劈开的声响像撕布一样刺耳,骨头碎裂的声音更脆。

    步人甲的战术极其简单粗暴——他们不格挡,不闪避,就是一斧换一斧。这是用命换命的打法,是用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洪流。

    铁浮屠的骑枪刺进步人甲的胸膛,步人甲不退,顶着骑枪向前一步,一斧头劈下去。弯刀砍进步人甲的肩颈,砍进铁甲和骨头的缝隙里,步人甲不退,反手一斧横扫,将骑兵从马上劈下来。他们在死之前,一定会把斧头抡出去,砍断一条马腿,或者劈开一面铁甲。

    这是真正的以命换命。每一个倒下的步人甲战士,身边至少倒着两具铁浮屠的尸体。

    李破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刺进掌心,渗出血来。这些都是他的兵,是他从各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每一个都至少跟了他五年。他记得很多人的名字,记得他们的家乡,记得他们喝酒时的样子。老张头,河北保定人,家里有个七岁的儿子,去年中秋节喝醉了,抱着柱子喊儿子的名字。刘二狗,山东济南人,媳妇做的鞋垫上绣着一对鸳鸯,他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两眼。王大柱,山西大同人,父亲是铁匠,他总说打完仗要回去跟父亲学手艺。

    但现在,他必须把他们填进这个血肉磨盘。

    也先同样在流血。铁浮屠是他十年的心血,每一个骑兵都是他用最好的战马、最好的盔甲、最好的训练堆出来的。每死一个都像割他的肉,割得他心口发疼。但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今天必须有一方彻底倒下。这片草原上,只能站着一个王。

    “陛下,让奴才上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破回头,看见了马大彪那张满是风霜的脸。这位老将今年五十七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本该在京城享福——去年李破就下了旨意,让他致仕养老,府邸都赐了。但他执意要随军出征,跪在宫门前整整一天一夜,说“老奴这把骨头还能替陛下杀敌”。

    李破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马大彪花白的头发,看着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

    “老将军小心。”

    “陛下放心,老奴这条命是陛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不替陛下多杀几个敌人,老奴舍不得死。”马大彪提起他的斩马刀。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刀柄上的缠绳换过无数次,刀身也重新锻打过两次,但刀脊上刻着的“忠勇”二字还是三十年前刻的。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得不像快六十的人,“水师那帮兔崽子在老奴手底下练了三年,也该见见血了。”

    他说的“水师”,其实是一支可以在陆上作战的精锐——三千选锋。这些人原本是水师的陆战队,专门练的就是贴身肉搏和突袭。人人配备藤牌和短刀,藤牌用桐油浸泡过,轻便坚韧,能挡刀箭。短刀两尺长,单面开刃,刀背厚实,适合捅刺。他们不穿重甲,只着皮甲,行动敏捷得像猿猴。

    马大彪带着选锋从侧翼杀入。他们没有正面冲击铁浮屠——那是找死。而是像泥鳅一样钻进铁浮屠和轻骑兵之间的缝隙。三千人分成三十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又分成十个十人队,穿插分割,灵活得像水银泻地。

    然后——

    放火。

    一个个陶罐被甩出去。这些陶罐是工部特制的,薄胎厚底,砸在硬物上立刻碎裂。里面装的是火油——掺了松脂和硫磺的特制火油,粘稠得像糖浆,遇火即燃,水浇不灭。

    陶罐砸在铁浮屠的战马身上碎裂,火油溅了马腿一身。紧接着,火箭如雨落下。箭头裹着浸了火油的麻布,点燃后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战马怕火,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披着铁甲,看到腿上燃起的火焰,闻到焦糊的气味,战马还是惊了。它们嘶鸣着,蹦跳着,不顾主人的鞭打和缰绳,四处乱撞。铁浮屠严整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受惊的战马将原本紧密的冲锋阵型撕开一个又一个口子。有的战马撞在一起,骑兵被甩下马来;有的战马疯狂奔跑,踩踏了自己的步兵。

    周大牛抓住了这个机会。

    “跟老子杀!”

    他带着玄甲重骑从缺口处狠狠撞了进去。大枪如龙,每一枪都带走一条人命。他身后的骑兵扔掉陌刀,换上了破甲锥——这是一种三尺长的三棱锥,专门用来刺穿重甲。三棱开刃,刺进去就是一个三角形的伤口,血流不止,神仙难救。

    也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坐在高地上,手里的马鞭攥得嘎嘎响。他猛一挥手,中军最后一面令旗升起。

    号角声变了,变得苍凉而悲壮。

    那是死战的号角。准葛尔人有一句老话:死战号角一吹,长生天会记住每一个战死的勇士。

    铁浮屠残余的一千多人突然齐声高喊,喊的是准葛尔语的“长生天”。他们不再保持阵型,而是以三五人为一组,向四面八方杀去。有的冲向玄甲重骑,有的冲向步人甲,有的冲向火枪手阵地。

    这是最后的疯狂,是困兽之斗。

    一名铁浮屠骑兵催马冲向赵铁山。他的马已经中了两箭,嘴里吐着血沫,但还是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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