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狼居胥山下休整了十天。

    这十天里,李破做了很多事。

    他在狼居胥山上立了一块碑,刻着“永镇北疆”四个大字。碑的背面,刻着这一战阵亡将士的名字。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刻满了整块碑的背面。

    立碑那天,全军集合在碑前。

    李破站在碑下,念出了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念了整整一个上午,念到声音嘶哑。

    念完之后,他转身面对全军。

    “这些人,朕记住了。大胤记住了。他们的家人,朕会养着。他们的孩子,朕会供他们读书、习武。他们的爹娘,朕会养老送终。”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朕还活着,就没有人敢欺负阵亡将士的家人。谁敢,朕灭他九族。”

    没有人说话。

    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三千七百二十一条命。

    这还只是这一战的阵亡人数。加上之前历次大战,这些年为大胤战死的将士,已经是一个让人不敢细想的数字。

    李破在碑前站了很久。

    最后,他倒了一碗酒,洒在碑前。

    “兄弟们,朕带你们回家了。”

    班师的消息传开,草原诸部的首领们都来送行。

    巴图尔代表二十三部,献上了三千匹最好的战马,作为给大胤皇帝的送行礼。

    李破没有全收。他只收了一千匹,剩下的让各部带回去。

    “朕不要你们的马。”李破说,“朕要你们的心。等明年开春,朕会派人来草原,教你们种地、织布、打井。草原上的日子太苦了,朕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巴图尔跪下了。

    二十三个首领全部跪下了。

    这一次,他们跪得心悦诚服。

    巴图尔说:“陛下,草原上有一句老话——狼王不是最凶的那只狼,是能让狼群吃饱的那只狼。陛下就是我们的狼王。”

    李破哈哈大笑:“那朕就当当这个狼王。”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狼居胥山。

    山上的碑,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吧。”李破说,“回家。”

    大军开拔。

    八万大军,沿着来时的路,向南行进。

    来时是五万,回去是八万。多出来的三万,是周大牛的西征军和石牙的苍狼营。石牙虽然被封为北安侯留守草原,但他的苍狼营还是跟着大军一起回去——李破说了,苍狼营的将士们打了胜仗,得回去领赏,跟家里人团聚。等过完年,再回草原。

    一路上,李破发现,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好像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沿途百姓虽然也跪迎,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敬畏。回去的时候,老百姓的眼神变了——敬畏还在,但多了一种东西。

    骄傲。

    对,就是骄傲。

    他们看着这支凯旋的大军,像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兄弟。有人往队伍里扔野花,有人端出水酒,有人抱着孩子挤到路边,指着李破的大旗说:“看,那就是咱们的皇帝!打败了准葛尔的皇帝!”

    李破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老百姓的脸。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边军小校的时候,有一次回京述职,在城门口看见一个老妇人。老妇人拉着一个士兵的手,哭着说:“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娘天天做梦,梦见你回来了。”

    那个士兵,后来死在了战场上。

    李破收回思绪,看向前方。

    前方,是大胤的万里江山。

    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

    大军走了半个月,到达宣府镇。

    宣府镇是北境重镇,也是李破当年当边军时驻扎过的地方。他对这里很熟悉——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城门,每一家酒馆。

    “传令下去,大军在宣府镇休整三天。”李破说。

    赵铁山一愣:“陛下,不直接回京吗?”

    “不急。”李破说,“朕想在这里多待两天。”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当天晚上,李破换了一身便装,只带了赵铁山和几个亲卫,悄悄离开了大营。

    他去了宣府镇的城南。

    城南有一条巷子,叫铁匠巷。巷子里住的全是铁匠,专门给边军打造兵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李破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了。

    铺子很旧,门板被烟熏得发黑。门口的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正在打铁。他的背驼了,手臂上的肌肉却还结实。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节奏沉稳。

    李破站在门口,看着老铁匠。

    看了很久。

    老铁匠打完一把刀坯,抬起头,看见了李破。

    他的手一抖,铁锤差点掉在地上。

    “破……破奴?”

    李破笑了:“老孙头,你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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