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出什么来?”

    吴德才愣了愣,随即恍然:“大人的意思是……”

    “孙有余查他的,咱们做咱们的。”曹国柱将字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刘德贵只是个仓大使,他的口供撑死了牵到我。可牵到我又能怎样?我上面有人。孙有余想动我,得先问问我上面的人答不答应。”

    他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再说了,你以为京城里真想让这案子查到底?十二万石的窟窿,不是河间一个府的。真往下挖,怕是要挖塌半个户部。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吴德才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现在……”

    “等。”曹国柱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京里很快就会有消息来。只要那边稳得住,孙有余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御史,翻不了天。”

    他落笔,写下一个“静”字。

    墨迹淋漓,像一个黑洞。

    入夜。

    孙有余住在驿馆,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响。

    他不动声色地吹灭油灯,顺手抄起枕边的短刀滚到床下。这个动作他练过无数次——离京前,石牙亲自教了他半个月的保命功夫。

    “孙大人,出来吧,不是刺客。”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孙有余松了口气,从床下爬出来,打开窗户。

    乌力罕翻身进屋,一身夜行衣,肩上落着霜花。

    “你怎么来了?”

    “陛下让我来的。”乌力罕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草原汉子的脸,“陛下说,你这边差不多了,该有人站出来保你了。”

    孙有余一愣:“陛下知道……”

    “陛下什么都知道。”乌力罕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你查账这几天,京城那边的反应比你快。有人已经递了折子参你,说你‘扰民太甚,刑讯逼供’。还有人参你‘越权行事,目无上官’。”

    孙有余沉默片刻,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把折子留中不发,一个字没批。”乌力罕咧嘴一笑,“但让我带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有余啊,你在前面挖坟,朕在后面埋人。放心大胆挖,坑越大越好。’”

    孙有余眼眶一热。

    他跟李破的时间不算长,从一个小小查账吏被提拔到都察院,不过三年。但三年里,他越来越明白一件事——李破这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却护得紧。

    “替我回禀陛下。”孙有余的声音有些沙哑,“臣一定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那是后话。”乌力罕摆摆手,“现在先说眼下的。你知道曹国柱背后是谁吗?”

    “还没查到。”

    “户部侍郎钱鹤龄。”乌力罕压低声音,“去年那批粮,就是进了他的庄子。钱鹤龄管着天下粮储,河间府的窟窿他能抹平,山东的、河南的、山西的,他都能抹平。”

    孙有余倒吸一口凉气。

    户部侍郎,正三品。再往上一步就是户部尚书。

    “陛下知道?”

    “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还知道钱鹤龄背后还有人。”乌力罕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你不用管这些。陛下说了,你只管把河间府的案子办扎实,人证物证一样不少。至于往上的线,自有人去查。”

    孙有余点头:“我明白了。明天我就提审曹国柱。”

    “不急。”乌力罕按住他的手,“先提审那几个粮商。曹国柱是条大鱼,得等他把该露的尾巴都露出来再收网。”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梆子响。

    乌力罕脸色一变,一个箭步窜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又放松下来。

    “自己人。苍狼卫的暗号。”

    他推开窗户,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他手臂上。

    乌力罕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出事了?”

    “曹国柱今晚在府里设宴,请的是河间府大小官员。”乌力罕把纸条递给孙有余,“但真正的主客,是京城来的人。”

    孙有余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亥时三刻,京城来客入曹府。面白无须,左颊有痣。”

    面白无须。左颊有痣。

    孙有余在都察院三年,对各衙门的人物早已烂熟于心。

    这个特征,属于内务府副总管——高起潜。

    太监。

    内务府的太监,深夜出现在河间知府的后衙。

    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曹府后衙,灯火通明。

    高起潜坐在主位上,白面无须的脸上挂着一团和气。曹国柱在下首作陪,亲自给高起潜斟酒。

    “高公公一路辛苦。下官备了些薄酒,不成敬意。”

    高起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曹大人,咱家大老远从京城跑来,不是为了喝你这杯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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