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嚼着,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土,他拍了拍,土没拍干净,他也不在意。

    “多少?”

    “库房里少了一万匹绸缎。按市价算,价值十万两白银。”

    钱满仓没说话。他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咽得很慢,喉结上下一滚一滚的。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周明理面前。

    他比周明理矮了半个头,可他看周明理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被挂在城门口示众的人。

    “周明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你在织造局当了三年总管,账面上少了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你藏哪儿了?”

    周明理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可他还在笑。那种笑不是笑,是把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

    “钱大人说笑了。本官不曾贪墨分毫。那十万两银子是损耗——绸缎运输途中,被水淹过,被火烧过,被贼偷过。这都是账面上的事,与本官没有干系。”

    钱满仓也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慢慢展开。日头照在羊皮纸上,上头墨迹清清楚楚——三座宅子,五个铺子,两个小妾,加起来折银不下十万两。

    周明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碎掉了。

    “损耗?”钱满仓把羊皮纸举到他眼前,“一万匹绸缎,被水淹了?被火烧了?被贼偷了?周明理,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他把羊皮纸收回怀里,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一回,土拍干净了。

    “你那十万两银子,充公。三座宅子,充公。两个小妾,遣散。你——”他伸手拍了拍周明理的肩膀,拍得不重,周明理却猛地打了个哆嗦,“跟本官走一趟。”

    午时三刻,京城刑部大牢。

    牢房里暗得很,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窗透进来一道光柱,光柱里翻腾着无数灰尘。周明理跪在地上,五花大绑,官袍早被扒了,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上头蹭满了牢房地上的稻草和泥。

    孙有余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本账册。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让周明理看清楚。账册上每一笔进项、每一笔出项、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明理。”孙有余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寻常公文,“织造局总管三年,贪墨库银十万两。其中五万两,给了你兄长周明理——礼部侍郎周大人。他用这五万两银子,在京城置了三座宅子、五间铺子,还纳了两房小妾。”

    他把账册合上。

    “你认不认?”

    周明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牢房的地面冰凉潮湿,寒气从膝盖一直钻到骨头缝里。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小人……认。”

    孙有余站起身。他低头看着周明理花白的头顶,看了很久。

    “你那十万两银子,充公了。你那颗脑袋,本官给你留着。”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周明理的骨头里,“留着看看,大胤的贪官,是怎么死的。”

    申时三刻,周府。

    礼部侍郎周明理跪在堂下,五花大绑。他是被从礼部衙门直接押回来的,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上头绣着的锦鸡补子在日头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李破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块干粮。他啃一口,嚼着,盯着周明理看。这个蹲着的姿势,整个大胤只有三个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干,钱满仓是一个,孙有余是第二个。现在,他自己也蹲下了。

    “周明理。”他开口了,嘴里还嚼着干粮,声音含含糊糊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周明理的耳朵里,“你弟弟周明理,在织造局贪了十万两。他给了你五万两。你用这五万两,在京城买了宅子、铺子、小妾。”

    他又啃了一口干粮。

    “你认不认?”

    周明理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额头抵着地上的青砖,砖缝里嵌着干了的青苔。他这一辈子跪过无数人,跪过座师,跪过上峰,跪过先帝,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陛下,臣……认。”

    李破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站起身,膝盖上沾了土,他没拍。

    “你那五万两银子,充公。三座宅子,充公。五间铺子,充公。两个小妾,遣散。”他低头看着周明理花白的头顶,停顿了一瞬,“你弟弟周明理,砍头。你——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周明理瘫在了地上。

    酉时三刻,京城街头。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刑部衙门一路飞到了每一条街巷。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鞭炮声从城南响到城北,硝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在黄昏的天光里弥漫开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街边,背靠着墙根,手里攥着块茶饼。他把茶饼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眼泪就顺着满是沟壑的脸淌了下来。

    钱满仓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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