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们,女孩也可以坐在学堂里念书。

    萧明华站在讲台前,手里攥着一柄戒尺。戒尺是檀木的,油光水滑,上头刻着四个字:有教无类。她那只独眼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每一双眼睛都亮得像星子,像北境冬夜的星河,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从今天起,”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钝刀子切肉,一字一句都落在实处,“你们是女学的学生了。认字、算账、学本事。学会了,就有饭吃。学不会——就得饿肚子。”

    一百个女孩同时吼道:“知道了!”

    那声音把屋顶的瓦片都震得嗡嗡响。窗户外头围观的百姓吓了一跳,然后全都笑了。

    萧明华举起戒尺,在讲台上敲了三下。满堂肃静。

    “第一条规矩,不许打架。第二条规矩,不许偷东西。第三条规矩,不许逃学。谁犯了规矩,打手心十下。”

    前排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举起手。就是早上那个跟着爷爷来的丫头,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膏药。她站起来,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娘娘,俺要是背不出书呢?也要打吗?”

    萧明华盯着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然后她把戒尺轻轻放在讲台上,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背不出,不打。”她说,“再学,再背。背到会为止。”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豁了门牙的牙床。萧明华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站起来走回讲台前,重新拿起戒尺。

    “今天是第一课。”她转过身,在墙上挂着的木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炭笔划过木板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桑叶。

    “这个字,念‘人’。”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李破蹲在养心殿西暖阁的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正拨弄炉灰里埋着的红薯。

    萧明华从外头进来,带进一股深秋的凉风。她在李破对面蹲下来,伸手在炉火上烤了烤,手指上还沾着学堂里的粉笔灰。李破把烤好的红薯从灰里夹出来,掰成两半,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一半递过去,一半自己吹着气咬了一口。

    “陛下,”萧明华接过红薯,没有吃,那只独眼盯着炉火里跳动的红光,“女学建好了。一百个学生,全是女孩。免费入学,包吃、包住、包书。”

    李破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那口红薯咽下去,烫得直哈气,哈完了,才慢慢开口:“明华,你说这女学,能开多久?”

    萧明华把红薯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很甜,比北境军中的干粮甜一万倍。

    “开到女孩都能念书为止。”

    李破没再问了。他又咬了一大口红薯,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传旨给各省巡抚。”他一边说,一边提笔蘸墨,“让他们也办女学。女孩念书,不要钱。”

    萧明华愣在原地。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红薯差点掉进炭炉里:“陛下,各省都办?那得多少银子?”

    李破头也没抬,笔尖在绢帛上游走,字迹仍是那道沙场上下来的杀伐气。“银子的事,让赵大河想办法。他是户部侍郎,管钱的。”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一轮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座女子学堂照得银白一片。

    一百个女孩没有回宿舍,全都蹲在学堂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今天新发的课本,嘴里念念有词。月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在那些靛蓝色的布衫上,照在那些捧着书卷的小手上。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蹲在最前头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炭笔,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人”字。

    萧明华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脚步很轻。她在小女孩面前蹲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字。写得歪了,左边一撇太长,右边一捺太短,可她认得出来,那就是一个“人”字。

    “娘娘,”小女孩抬起头,月光落进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俺会写‘人’字了。”

    萧明华伸出手,把那个字旁边的一块小石子拨开。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好。”她说,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轻很轻,“明天学‘手’字。学会了,就能写‘人手’了。”

    小女孩把炭笔攥得更紧了些,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仰起脸,月光下那张小脸上有一种萧明华非常熟悉的神情——那是在北境军中无数次见过的,在绝境里看见生路时才会有的神情。

    “娘娘,”她问,“俺长大了,能不能也像您一样,当先生?”

    萧明华的手停在她枯黄的头发上。过了很久,她把手掌轻轻覆上去,感受着那颗小脑袋里传出来的温度。

    “好。”她说,“等你长大了,当先生。教更多的女孩念书。”

    小女孩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亮得像一盏灯,照得整条巷子都温暖起来。

    萧明华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月光中静默的学堂。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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