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定:“都护!”

    铁虎皱了皱眉:“别叫都护,叫哥。”

    “哥!”赵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铁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台子上,上头用炭笔画着商道沿线所有的水井、驿站和危险地带。他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从黑沙城一直划到葱岭。

    “这一趟,五十匹骆驼,一百匹骡马,驮的是茶叶和丝绸,值五万两白银。”铁虎盯着赵石头,“你给老子听好了,出了黑沙城往西走,一百二十里有片胡杨林,那是马贼最喜欢埋伏的地方。你到了那,别急着赶路,先派人进去搜一圈,确认没人再过。”

    赵石头点头:“记住了。”

    “还有,”铁虎又灌了口酒,“过了胡杨林,有条干河沟,那地方容易藏人,你从河沟上头走,别走沟底。万一真遇上马贼,别慌,让驼队围成一圈,骡马在里头,骆驼在外头。骆驼能挡箭,人能躲在骆驼后头还击。”

    赵石头又点头:“记住了。”

    铁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了,去吧。活着回来。”

    赵石头啪地敬了个礼,转身跑回队伍里。三百人列队出发,骆驼的铃声叮叮当当响起来,沿着商道慢慢走远了。

    午时三刻,黑沙城里的都护府。

    都护府是新盖的,三进三出,比铁虎原来住的那间破屋子大十倍。门口立了两只石狮子,院子里铺了青砖,正堂上摆了一把太师椅,后头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可铁虎不习惯。

    他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工匠。工匠们正在给正堂刷漆,朱红色的漆,刷上去亮堂堂的,刺眼睛。

    “哥,”呼延图蹲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把花生,一边剥一边说,“都护府盖好了。您不住进去?”

    铁虎摇摇头:“不住。住不惯。”

    呼延图愣住:“哥,您是都护了,住城墙……”

    “都护怎么了?”铁虎打断他,声音突然大了,“都护也是兵。兵就得守城。”

    呼延图不说话了,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也蹲在那歪脖子树下,跟铁虎肩并着肩。两个大老爷们,一个都护,一个亲兵,蹲在树下像两只蹲窝的老鹰。

    过了半晌,呼延图小声说:“哥,韩将军派人送了贺礼来,一箱子丝绸,两坛子女儿红。”

    铁虎哼了一声:“韩将军?就是那个说老子是‘泥腿子’的韩将军?礼收了,酒留下,丝绸退回去。”

    “退了?”

    “退了。”铁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告诉他,老子不缺丝绸,缺的是好刀。让他把军中最好的横刀送一百把来,比什么都强。”

    呼延图挠挠头,咧嘴笑了:“哥,你这哪是收礼,你这是打秋风。”

    铁虎没理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这院子太大,大得他心里发慌。墙太高,高得看不见外头的戈壁滩。他在这地方待了一个时辰,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风沙,少了血腥味,少了城墙上那股子硝烟的味道。

    “走了,”铁虎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大步往外走,“回城墙上去。”

    申时三刻,黑沙城墙上。

    城墙是黄土夯的,三丈高,一丈宽,上头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头堆着滚石擂木。铁虎蹲在城墙最西边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西边来,裹着沙子和干草的味道。天边有一线红,是夕阳,也是撒马尔罕方向商队归来的尘土。

    西域商道通了。撒马尔罕的商人来了,波斯的毯子、天竺的香料、大宛的汗血马,都顺着这条道到了黑沙城。茶叶、丝绸、瓷器卖出去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来,都护府的粮仓满了,兵器库满了,兵丁们的腰包也鼓了。

    铁虎心里踏实了。

    这种踏实,比当都护踏实,比升官发财踏实。他这辈子没念过书,认字都是跟李破学的,写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商道通着,西域就乱不了;只要西域不乱,弟兄们就能活着回家。

    “哥,”呼延图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递过来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商队又出发了。赵石头他们那一队,已经过了胡杨林,没遇上马贼。后头又跟上一队,五十匹骆驼,一百匹骡马,驮着茶叶、丝绸、瓷器,能赚五万两。”

    铁虎接过羊肉汤,喝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汤里有胡椒,辣乎乎的,喝下去浑身舒坦。

    “五万两?”铁虎把碗递给呼延图,“够你娶媳妇的。”

    呼延图咧嘴笑了:“哥,你不娶,俺也不娶。”

    铁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蹲在垛口后头,肩并着肩,像两块风沙磨出来的石头。

    过了很久,铁虎把空葫芦递给呼延图,站起身,走到城墙边。他一只手扶着垛口,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横刀,眯着眼盯着西边那条渐渐暗下去的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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