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确认还在怀里,然后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他说,“清点伤亡,收拢队伍。天黑之前,必须到黑沙城。”

    申时三刻,黑沙城外。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前方那座被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城。

    四万大食人,把黑沙城围了三圈。帐篷从城下一直扎到五十里外,炊烟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白色。城墙上还在冒烟,几处垛口已经塌了,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钉着箭矢,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可城还在。

    城头上的旗还在飘。那是一面已经烧了大半的苍狼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下面,隐约能看到有人在移动。

    “爹,”周石头策马过来,声音有些发紧,“城还在。铁虎还在打。”

    周大牛点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怀里的五块玉佩按了按,那五块冰冷的玉石贴着他的胸口,像是在替他心跳。

    “传令下去,”他说,“等天黑再动手。天黑透了,摸进去。”

    酉时三刻,天终于黑了。

    戈壁上的夜黑得像墨泼的,伸手不见五指。大食人的营地里点起了篝火,一圈一圈的,像一条条火蛇盘踞在黑沙城外。他们大概以为城里的汉人已经弹尽粮绝,撑不过今晚了。营地里甚至传来了歌声和笑声,夹杂着烤羊肉的香味。

    五千苍狼军从东边摸过去,马蹄上裹了布,刀用布条缠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像一群夜行的狼,贴着沙地的阴影,一寸一寸地靠近大食人的营地。

    第一个哨兵倒下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周石头带着一队人,把外围的哨兵一个一个地抹了脖子。

    周大牛举起朴刀,刀尖指向大食人的营地。

    “杀——”

    五千人齐声怒吼,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东边狠狠撞进大食人的营地里。

    大食人没防备。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支已经被围了十天的城,居然还有援军敢在夜里摸过来。营地里乱成一锅粥,有的光着膀子往外跑,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拿,就被砍翻在地。

    周大牛一刀砍翻一个大食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五千人跟在他身后,像五千头猛虎,杀进那片混乱的人群里。

    “铁虎!”周大牛吼道,嗓子已经彻底劈了,“你在哪儿——”

    城墙上,铁虎探出头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左胳膊用布条吊着,脸上被烟熏得黢黑,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盯着那面重新竖起来的苍狼旗,盯着那个骑在头马上、像一座铁塔一样的汉子。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大牛——”铁虎站在城墙上,把手里那把砍缺了口的刀举过头顶,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像一头困兽终于等到了同伴的回应,“你来了——”

    周大牛冲进城里,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城墙。

    他盯着铁虎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盯着他那条吊着的胳膊,盯着他满身的伤,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只憋出一句话:“你还活着?”

    铁虎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那颗门牙是三天前被一块飞石打掉的,他当时吐了口血,把牙捡起来揣进怀里,又继续砍人。

    “活着,”铁虎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儿,“五百个兄弟,还剩三百。”

    周大牛盯着他的眼睛:“值吗?”

    铁虎从腰间解下酒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值。杀了八千大食人,够本了。再杀两天,还能赚。”

    戌时三刻,黑沙城墙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地。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四万大食人,被五千苍狼军偷袭,死了五千,跑了两万,剩下一万五退到三十里外重新扎了营。

    周石头从城墙下爬上来,在他爹身边蹲下。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爹,”他低声说,“清点完了。苍狼军折了五百,铁虎那边折了两千五。一共折了三千个兄弟。”

    周大牛的手顿了顿,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三千个。加上之前折的,快一万了。

    一万个兄弟,从定西寨一路走到黑沙城,走到这里,走不回去了。

    戈壁上的风呼呼地吹,吹得城墙上的火把东倒西歪。远处的大食营地里,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铁器的碰撞声。明天,天一亮,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爹,”周石头把干粮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明天还打吗?”

    周大牛没回答。他把怀里的那叠名单掏出来——三千个名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十几张纸。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那是连尸首都没找到的;有些名字后面写了几个字,那是死前说了什么话、托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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