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好照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传令下去,”他说,“等刘公公出宫再动手。别惊着太后。”

    申时三刻,京城刘公公宅子。

    刘公公今天出宫比平时早。太后午睡醒了,说想吃南边进贡的枇杷,他亲自去库房取了一回,又亲自送到跟前。太后尝了一口,说酸,让他退下去。他弯腰退出来,脊背上的汗还没干。

    轿子抬出宫门的时候,他还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天。天边起了云,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想,回去得让人把院子里的花搬进屋,那些兰花金贵,淋不得雨。

    轿子拐进巷子的时候,停了。

    刘公公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人应。

    他掀开帘子,看见巷子两头全是人。黑衣黑甲,刀出鞘,弓上弦,把整条巷子堵得死死的。他认得那种甲——苍狼卫,皇帝的苍狼卫。

    三百人,把轿子围在中间,鸦雀无声。

    刘公公瘫在轿子里,脸色惨白,浑身上下筛糠一样地抖。他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

    乌桓走过来,掀开轿帘。

    他盯着刘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刘公公,你的事发了。”

    刘公公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乌桓一挥手。

    三百苍狼卫冲上去,把刘公公从轿子里拖出来,五花大绑。绳索勒进肉里,刘公公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尖细的,像杀鸡一样。

    巷子里的百姓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酉时三刻,京城刑部大牢。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一股霉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嗽。

    刘公公跪在堂下,五花大绑,头上的帽子早掉了,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孙有余蹲在堂上。

    这是他审案的习惯——不坐,蹲着。蹲着舒服,蹲着脑子清楚。他把那本密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一只手翻。堂下站着三百个苍狼卫,刀出鞘,弓上弦,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公公。”孙有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刘公公浑身一抖。

    “你在宫里待了三十年,收了十万两银子。”孙有余翻着账册,“这些银子,是谁给你的?”

    刘公公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孙主事,小人……小人不知道……小人是冤枉的……”

    “不知道?”

    孙有余笑了。

    他从膝盖上拿起账册,翻开来,一字一句地念:“天启二十五年三月,周福来送银一万两,刘公公收。天启二十六年七月,周福来送银一万两,刘公公收。天启二十七年九月,周福来送银两万两,刘公公收。天启二十八年——”

    “别念了!”刘公公突然抬头,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孙主事,小人招,小人全招!”

    孙有余停了。

    他合上账册,看着刘公公,等着。

    “是赵德柱,”刘公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德柱让周福来送的银子。十万两,小人收了十万两。赵德柱说,只要小人在太后跟前替他说几句话,替织造局遮掩遮掩,以后每年还有。”

    “说了什么话?”

    “说……说织造局的账目没问题,说赵德柱办事得力,说……说那些弹劾赵德柱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孙有余把账册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他走到刘公公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孙有余能看清刘公公眼角那颗痣上长出的两根白毛。

    “刘公公,你那十万两银子,充公了。你那座宅子,充公了。你那颗脑袋,”孙有余顿了顿,“本官先留着。留着看看,大胤的太监,是怎么贪银子的。”

    刘公公瘫在地上。

    铁链声在大牢里回荡,久久不散。

    戌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红薯烤得久了,皮裂开来,露出金黄色的瓤,甜腻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她只剩一只眼,但手稳得很,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那狼像是在盯着人看。

    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那是一把窄刃长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她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

    “陛下。”

    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他在李破身后站定,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刘公公的案子,查清楚了。他收了十万两银子,帮赵德柱在宫里说话。这些银子,全藏在宫外的宅子里,三进三出的宅子,比侯爷府还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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