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示意侍女将一个小锦盒递给李破身边的亲兵(陈七已回来当值)。

    “让苏通判和苏小姐费心了,破感激不尽。”李破道谢。

    “公子客气了。”苏文清浅浅一笑,目光扫过石牙手中的酒囊和李破手上残留的油渍,并未多言,只是道,“公子重伤初愈,还需好生将养,不宜久站。文清不打扰了。”

    她再次一礼,便带着侍女转身离去,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

    石牙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对李破低声道:“瞧瞧,多懂礼数,多会心疼人!就是……总觉得隔着点什么,不够热乎。”

    李破没有接话。苏文清的关心,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是恩义,是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但绝非夏侯岚那般炽热直接。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处理起来,反而更加谨慎。

    “走吧,回屋躺着去,别真累着了。”石牙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我去营里转转,看看那帮兔崽子有没有偷懒!”

    石牙走后,李破在陈七的搀扶下,慢慢踱回厢房。刚在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的、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的声音:

    “李破!你是不是又偷偷下床了?郎中说了你要静养!”

    门帘一掀,夏侯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小脸因为跑动而泛着红晕,手里还捧着一个紫砂小盅。她看到李破果然坐着,顿时撅起了嘴,将小盅往他面前一递:“喏!我亲手炖的冰糖燕窝,炖了好久呢!你快喝了!”

    李破看着她鼻尖上细微的汗珠,以及那副“你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心中那潭死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微澜。他接过小盅,触手温烫。

    “谢谢。”他低声道。

    “快喝呀,趁热!”夏侯岚催促着,自己在床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破拿起小勺,舀了一勺。燕窝炖得火候正好,清甜软滑。他慢慢吃着,夏侯岚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无非是今日府里又来了哪些巴结的官员,父亲又来信问了她的情况,还有……苏文清今天是不是又来送东西了?

    “她送她的,我送我的,你可不能光喝她的,不喝我的!”夏侯岚最后总结道,带着一股娇蛮的霸道。

    李破放下空了的盅子,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小姐如此待我,破……何德何能?”

    夏侯岚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我愿意对你好,不行吗?”她鼓起勇气,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爹爹说了,你是英雄,是咱们幽州军的大功臣!对你好是应该的!”

    这话,与其说是理由,不如说是少女心事的笨拙掩饰。

    李破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几乎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心中轻轻一叹。乱世烽火,朝不保夕,这样纯粹而热烈的情感,如同暗夜里的萤火,美丽,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无法回应,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再次低声道:“谢谢。”

    夏侯岚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抢过空盅,道:“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说完,像只快乐的小鹿,蹦跳着跑了出去。

    厢房里安静下来。李破靠在床头,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口中还残留着燕窝的清甜,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夏侯岚清脆的声音,鼻尖仿佛还能闻到苏文清走过时留下的、那缕极淡的冷香。

    风动,幡动,还是心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那一丝罕见的纷乱心绪压下。

    如今的他,还没有资格沉溺于这些。

    名声、权势、危机、谜团……如同漳州城外依旧冰封的漳水,表面平静,其下却暗流汹涌。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枚狼形玉坠紧贴着他平稳跳动的心脏。

    老瞎子,乌桓,夏侯琢,北漠……还有这枚神秘的玉坠。

    这盘乱世棋局,他刚刚落子。

    而执棋的手,绝不能抖。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气流的流转,开始尝试引导它,流向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

    休息的时间,不多了。

    幽州军的嘉奖,北漠的动向,漳州的权柄……还有那不知是福是祸的“狼煞”之名,都在前方等着他。

    路,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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