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李破沉默。昏迷一夜,伤势和高热居然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反而有所好转,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是因为那股暖流?还是自己命不该绝?

    “你处理的伤口?”他抬起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左肩。

    小女孩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做错了事,声音更小了:“嗯……用……用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擦了擦……我看……看我娘……以前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生怕因为擅自用了珍贵的水而受到责罚。

    李破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关于“为什么守着我”的冰冷质问,又咽了回去。问又如何?无论答案是真诚还是虚伪,在这朝不保夕的境地里,都毫无意义。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虚弱,极度虚弱,肩伤依旧严重,高热未退,但确实没有了那种濒死的感觉。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体力,并且找到更多的食物和水。

    他想起怀里那几块从流民背囊里找到的、干硬发黑的根茎,以及那包珍贵的粗盐。他摸索着掏了出来。

    看到食物,小女孩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喉咙轻轻滚动,但立刻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李破拿起一块根茎,用力掰开,里面露出略显干涩但还能食用的部分。他又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粗盐,均匀地撒在根茎的断面上。盐分能补充体力,对伤口恢复也有微乎其微的好处。

    他将稍大的一块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李破,又看看那块沾着盐粒的根茎,迟迟不敢伸手。

    “吃。”李破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命令。

    小女孩这才颤抖着接过,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啃咬起来。混合了盐味的根茎,对于饥肠辘辘的她而言,无疑是难以想象的美味。她吃得很快,却又努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起李破的反感。

    李破自己也慢慢吃着那块较小的根茎。粗糙、干硬、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但在盐分的衬托下,竟也显得不难下咽。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洞内暂时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

    吃完东西,李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他挣扎着,想要检查一下腰后的断刀和那截肋骨。

    就在这时,一直怯生生的小女孩,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

    “哥哥……你……你睡着的时候……身上……有光……”

    “嗯?”李破动作一顿,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小女孩,“你说什么?”

    小女孩被他骤然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就……就是……很淡很淡的……黑光……围着……围着你的脖子……我……我可能……看错了……”

    黑光?围着脖子?

    李破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狼形玉坠。

    是它?!

    昏迷中那股护住心脉的暖流,难道真的不是幻觉?

    这枚娘亲留给他的、据说能辟邪的祖传玉坠,难道真的有什么奇异之处?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枚粗糙的、触手温润的黑色玉坠。蹲伏的狼形依旧沉默,刻痕拙朴,除了材质似乎比普通石头特别一些,看不出任何神异。黑光?更是无从谈起。

    是这小女孩高烧眼花?还是饥饿产生的幻觉?或者……她看到了自己都无法感知的东西?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李破的脑海。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只是握着玉坠的手,更紧了几分。

    无论这玉坠是否真有奇异,在这个绝望的世道,多一份依仗,哪怕是心理上的依仗,总是好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将玉坠重新塞回衣内,贴肉藏好。然后,他用那双恢复了几分神采,却依旧冰冷的眼睛,看向被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你什么都没看到。”

    小女孩浑身一颤,虽然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她用力点头,小脸煞白:“嗯!没……没看到!丫丫什么都没看到!”

    丫丫?这是她的名字?

    李破瞥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名字在这乱世,毫无意义。

    他重新靠回石壁,闭上双眼,开始默默运转着娘亲早年教过他的一种粗浅的、据说能强身健体的呼吸法门,试图加快体力的恢复。肩头的伤,胸前的玉坠,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尾巴“丫丫”,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至少,他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洞外,新的一天已然开始,阳光试图穿透弥漫在荒原上的死气,却只映照出更多无声的骸骨与绝望。

    洞内,少年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接下来更艰难、更漫长的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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