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之地。

    电光火石间,李破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像对方预想的那样退缩或求饶,反而猛地转过头,正对着那饿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两把刚刚淬过火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对方。

    那饿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畏惧的冰冷目光看得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就在这一顿的刹那,李破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身后,抓住了一截东西——那是一根不知道从哪具尸体上散落出来的、半腐化的、前端颇为尖锐的肋骨!

    他握着那截人骨,就像握着一柄短矛,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刺,而是像毒蛇出洞般,猛地向前一捅!目标并非要害,而是那饿汉握着石头的右手小臂!

    “噗!”

    一声钝响。

    饿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石头脱手落地。他捂住瞬间被戳出一个血洞、鲜血直流的手臂,惊恐万分地看着李破,看着李破手里那根沾着血肉和白森森骨髓的骨头,看着李破那双依旧冰冷、甚至隐隐泛起一丝血色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一切的森然。

    饿汉所有的凶悍和疯狂,在这比野兽更可怕的目光下,瞬间冰消瓦解。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草鞋,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尸堆之后。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李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晃,握着肋骨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截可怕的“武器”掉在地上。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肩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再次渗出血来。

    他看了一眼饿汉逃走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麻木的疲惫。

    弱肉强食,不想被吃,就得学会吃人。这道理,他很久以前就懂了。

    休息了片刻,积攒起一丝力气,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具兵痞的尸体。这一次,他仔细地搜刮起来。草鞋自然剥下,又从那兵痞贴身的怀里,摸出了小半块被血浸透、已经板结发黑的麸皮饼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饼子外面的硬痂抠掉一点,露出里面勉强能吃的部分,然后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地软化,再混着血腥味和霉味,艰难地咽下去。

    胃里有了点东西,虽然微不足道,但仿佛点燃了一丝生机之火。

    他靠在尸堆旁,略作喘息。必须离开这里,乱葬岗绝非久留之地,很快会有更多的食腐者,包括那些两条腿的。

    他撕下尸体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忍着痛,笨拙地想要重新包扎一下肩头的伤口。布条碰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动作愈发艰难。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李破的动作猛地停住,警惕地抬起头。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浅浅的土坑。他眯起眼,看到土坑里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土坑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小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有一双大眼睛,因为哭泣而显得红肿,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僵硬、同样瘦小的妇人,那应该是她的母亲。

    小女孩看到靠近的李破,吓得浑身一抖,啜泣声戛然而止,只是用那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李破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他看着小女孩,看着那具妇人的尸体,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某个同样无助的影子。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波动。这世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和小女孩保持着距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嘶哑干涩的声音开口,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哭没用。”

    小女孩只是恐惧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李破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妇人的尸体,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你娘……护不住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小女孩心里。她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只是把小身子往妇人冰冷的怀里又缩了缩。

    李破不再多说。他弯下腰,将自己刚刚搜刮到的那小半块沾血的麸皮饼子,掰下明显更大的一半,轻轻地放在了坑沿的土块上。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却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想活,就吃了它。然后,离开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向着乱葬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惨红色的、未知的荒野走去。

    他的背影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瘦削、孤独,仿佛随时会被这片死亡之地吞噬。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从地狱深处挣扎而出的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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