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境。”康朝重复,“小股,多路,昼伏夜出。不攻城,不掠地,只杀探马、焚粮草、袭斥候。要让对岸的明军、建奴,都知道鸭绿江这边,有狼。”

    “遵命!”

    “太兵卫。”

    “在。”

    “从今日起,所有马场,母马一律不杀,不卖,不役。公马留最优者配种,余者阉割充军马。我要三年后,三韩有战马五万匹。”

    母里太兵卫粗重地呼吸了一下,然后重重磕头:“臣,必竭死力!”

    “结城大人。”

    秀康抬起头。

    “外样军扩至五万。从对马、壹岐、肥前、萨摩、土佐、阿波,招募所有愿渡海的浪人、海贼、渔民。许以三韩土地、女子、免年贡。所需钱粮,从各道年贡中支取,不足部分,可向堺町、长崎的商人借,以未来三韩矿税、市税为抵。”

    秀康沉默片刻:“五万人,所需钱粮巨万。且浪人、海贼难以管束,恐生事端。”

    “所以要你管。”康朝看着他,“你是我乳母之夫,是我的乌帽子亲,是三韩总留守。你管不住,还有谁能管住?”

    这句话很轻,但很重。秀康看着康朝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意,终于深深俯首:

    “臣,领命。”

    “还有,”康朝补充,“自明日起,平安、咸镜、黄海、江原四道,所有城池、关隘、港口,实行军管。朝鲜两班、儒生、乡绅,凡有私藏兵器、聚众讲论、暗通明国或建州者,一经查实,立斩。家产充公,妻女没官。”

    他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赖忠的头垂得更低,额头抵着榻榻米,一动不动。

    “最后,”康朝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森吉胤,“森大人。”

    “在。”赤穗藩主、水军大将森吉胤躬身。

    “水军分作三队。一队驻釜山,巡朝鲜海峡;一队驻元山,巡日本海;一队驻南浦,巡大同江、鸭绿江口。我要这三百里江海,没有一片帆能不经我允许而过。”

    “是。”

    康朝说完了。他坐在那里,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投下深深的阴影。下方五人跪伏在地,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柳生新左卫门站在康朝身后,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历史上,那些在朝鲜叱咤风云的人物——丰臣秀吉、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宇喜多秀家。他们也曾站在这里,俯瞰这片土地,发号施令,然后败走,死亡,湮灭。

    而现在,是新的名字,新的面孔,新的野心。

    “都去吧。”康朝终于开口,“三日后,我要在城下阅兵。我要看到一支能渡江的军队。”

    “是!”

    五人再拜,依次退出广间。门被拉上,脚步声渐远。广间里只剩下康朝和柳生,以及烛火,和窗外呼啸的风。

    许久,康朝忽然问:

    “柳生様,你觉得,父亲为何让我来三韩?”

    柳生沉默。这不是能轻易回答的问题。

    “因为我是嫡子?因为母亲是浅野雪绪?因为关东那些豪族需要看到一个继承人?”康朝自问自答,声音很轻,“也许都是。但我觉得,父亲最想让我明白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柳生。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想让我明白,这天下,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不是求来的,是打下来的。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拿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呼啸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正在发生着某种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变化的土地。

    “萨尔浒本该在五天前就结束。杜松该死了,马林该死了,刘綎该死了,李如柏该逃了。大明四十七万大军,该灰飞烟灭了。”

    他顿了顿。

    “可现在,他们还活着。还在打。为什么?”

    柳生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因为那些债券,因为那些将战争变成生意的商人,因为那个将一切都变成生意的父亲。但他不能说。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结束。”康朝替他说了,“父亲不想,买债券的那些人不想,杜松不想,甚至杨镐、万历皇帝,可能都不想。他们都想让这场仗打得更久,打得更‘值’。”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漆黑的夜,面朝广间里跳动的烛光。

    “可我不想等。我不想等他们打完,不想等他们分出胜负,不想等父亲安排好一切,然后告诉我:康朝,该你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手按在膝上那卷朱印状上。

    “我要在父亲安排好的棋局里,走出我自己的棋。我要在所有人都觉得该等的时候,动。我要在所有人都觉得该静的时候,出声。”

    他看着柳生,眼神锐利如刀。

    “柳生様,你懂吗?”

    柳生新左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夜风很冷,带着鸭绿江对岸的、血与火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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