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只用了些自己都说不清在哪的庄子,就换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低声念着这句话,笑了。

    七日后,福王府,银安殿。

    殿内烧着地龙,暖如春日。朱常洵换了身绯色蟠龙便袍,坐在上首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捧着盏君山银针,慢慢吹着浮沫。

    下首两排交椅上,坐着七个晋商首脑。这七人,是万历年间山西商帮真正的执牛耳者:

    平阳张家的家主张守拙,五十余岁,面目儒雅,却是晋商中最早开票号、办典当的人物,在河南、山陕一带根基最深。

    蒲州范家的范明诚,四十出头,国字脸,坐姿沉稳。范家以盐业起家,近年来涉足茶马,与边军关系极密。

    绛州王家的王崇俭,是王崇文之弟,其兄在京打理关系,他在山西掌总,精于算计,人称“铁算盘”。

    太原靳家的靳良佐,是靳良玉的堂兄,专走口外,与蒙古鞑靼诸部多有贸易,手下驼队能直达哈密。

    祁县孙家的孙逢吉,五十许人,孙家世代经营绸布,在苏杭、松江都有字号,是晋商中少有的深入江南的家族。

    代州杨家杨承宗,三十五六,其父早亡,他少年当家,以胆大敢为闻名,专做军需、粮草生意,与九边将门子弟多有往来。

    最后一位是汾州梁家的梁宾,最年轻,不到三十,梁家以钱庄、放贷为主,在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分号不下三十处。

    七人,代表着山西商帮的半壁江山。

    朱常洵放下茶盏,开了口,声音温和: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国事,也是为商事。”

    他先说国事——辽东大战在即,粮秣紧缺,陛下忧心。又说商事——征辽券市价虚高,已近四百文,恐有不稳。

    “本王知道,诸位在山西,已认捐了二百万两。”他看向张守拙,“张公,是也不是?”

    张守拙忙起身:“王爷明鉴,确有其事。晋商虽身处江湖,亦知忠义,为国出力,分所应当。”

    “坐,坐。”朱常洵压压手,等他坐了,才叹口气,“二百万两,不少。可如今市面上的券,票面已近千万,市值……怕是有三千多万两了。”

    殿里静了静。

    “诸位都是生意场上打滚一辈子的人,三千多万两,买一个建州,够不够?”

    没人说话。谁都知道不够。

    “可不够,也得买。”朱常洵的声音重了些,“因为这不是买卖,这是信心。天下人还信大明能赢,这券就值钱。天下人若不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

    “诸位那二百万两,先亏一半。诸位放给粮商、运去辽东的垫款,一二百万两,怕也要打水漂。这还不算,若是市价崩了,人心乱了,前线的将士听说家里买的券成了废纸,这仗,还怎么打?”

    王崇俭手里的茶盏轻轻一颤。杨承宗坐得更直了。范明诚和靳良佐交换了个眼神。

    “王爷的意思是……”张守拙试探着问。

    “本王的意思,是趁现在市价还稳,咱们联手,把它托住。”朱常洵道,“本王手里,有四百万两。是闽浙那帮海商,感念国恩,托本王捐给朝廷,以备缓急的。”

    他特意强调“捐”字。

    “这四百万两,本王不取现银,就存在诸位票号里,作个押底。诸位再凑个四百万两现银,咱们合八百万两,在江南几个大市,悄悄收券。市价三百六,咱们出三百五收。收来的券,握在手里,不放出去。市面上的券少了,价钱自然稳得住,说不得还能再涨一涨。”

    他看看众人脸色,又道:

    “这八百万两,不是白出。等仗打完了,券价稳了,咱们收来的券,或是兑付,或是转手,赚的差价,按出银子的份子分。亏了,本王那四百万两先顶上,绝不叫诸位吃亏。”

    孙逢吉慢慢放下茶盏,开口道:

    “王爷,四百万两现银,不是小数。如今各家的银子,大半垫在粮草转运上,还有些放给了口外的商队,一时要凑齐,难。”

    朱常洵笑了。

    “孙公,明人不说暗话。诸位票号里,本王的四百万两存款,是能提现的。本王若真要提,诸位凑得出四百万两现银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七人头上。

    梁宾年轻,忍不住道:“王爷,这般巨款,真要提现,莫说山西,便是整个北直隶的银流都要……”

    “本王现在就要用。”朱常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提现,是托市。托住了市,诸位手里那二百万两券,才能保住。诸位放出去的账,才能收得回来。诸位在山西、在口外、在南直的生意,才做得下去。”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却更清晰:

    “本王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本王这四百万两是虚的,怕仗打输了血本无归,怕掏空了家底,将来盐引兑不出来,生意断了流。”

    他一个个看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心直口快的林锦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