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礼部还按例给了祭葬。

    没想到,他的儿子还在辽东,还握有部众。

    “李如柏去联络……”万历沉吟道,“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娶了舒尔哈齐的女儿,算是阿尔通阿的妹夫。亲眷之间,好说话。”

    “皇爷圣明。”卢受道,“杨经略奏中还说,已赐李如柏空白札付二十道,许阿尔通阿自署官职。若其立功,可封龙虎将军,永镇黑扯木。”

    万历点了点头,没说话。暖阁里又安静下来。许久,皇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念了句诗:

    “纸上谈兵终觉浅啊……”

    卢受没听懂,也不敢问。只垂手站着。

    万历却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杨镐这方略,看着是好的。四路并进,步步为营,火器充足,粮秣丰盈,还有内应……该想的都想到了。可是啊,卢受。”

    “奴婢在。”

    “战场上的事,不是纸上画几条线,写几个数,就能成的。”万历的目光又落回舆图上,那片白山黑水之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当年宁夏哱拜之乱,朝廷调了七镇兵,费银二百万,打了半年。朝鲜之役,更是不用说……这努尔哈赤,能在辽东横行二十年,不是易与之辈。”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赖陆。炸冰封江……这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绝了朕东西夹击的念想。可他越是这样,朕越是觉得……此人所图,恐怕不止一个朝鲜。”

    卢受不敢接这话。暖阁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地龙炭火,静静燃烧。

    同一时刻,辽阳,经略府。

    杨镐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杆细木棍,指点江山。身旁围着一众将领——杜松、马林、李如柏、刘綎,还有监军康应乾、兵备副使张铨等人。

    “诸位,”杨镐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方才所说,便是此番进兵的方略。西、北、中三路,务于三月初一抵达二道关,会攻赫图阿拉。东路刘总镇,你部出宽甸,沿董鄂路北上,务必于三月初三抵达阿布达里冈,阻建奴东窜之路。”

    刘綎,年过六旬的老将,一身铁甲,满面虬髯,闻言抱拳道:“经略放心,末将领命!”

    杨镐点点头,又看向李如柏:“李总镇,你与阿尔通阿联络之事,如何了?”

    李如柏忙道:“回经略,末将已遣家丁李平,携密信并厚礼,前往黑扯木。阿尔通阿回信说,他久受大明厚恩,必当效命。只等王师大军一到,他便起兵响应,直捣赫图阿拉!”

    “好!”杨镐抚掌,“有此内应,何愁建奴不灭!”

    他又看向众人,神色肃然:“还有一事,本官要提醒诸位。此番用兵,倭酋赖陆虽未明助建奴,但其炸冰封江,阻断朝鲜通路,其心可诛。各军行进,务要警惕倭人动向。尤其是东路刘总镇,你部出宽甸,离鸭绿江不远,须防倭人偷袭。”

    刘綎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

    “经略多虑了!”他声如洪钟,“倭寇那点伎俩,末将二十年前在朝鲜就领教过了!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哪个不是被末将打得龟缩城中,不敢出头?什么铁炮、什么棱堡,在末将的大刀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他拍了拍腰间那柄出了名的镔铁大刀,继续道:“至于那个什么‘雌关白’赖陆,说是一年定天下,翌年定三韩,不过一黄口孺子,仗着父辈余荫,在三韩作威作福。他若敢来,末将正好拿他祭刀,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天兵的厉害!”

    一番话,说得堂上众将哄笑起来,连杨镐也忍不住莞尔。

    只有李如柏,低着头,没笑。他想起妻子噶珞——舒尔哈齐的女儿,自己的枕边人——昨夜在灯下,一边为他缝补战袍,一边低声说的话:

    “阿尔通阿哥哥信里说……赖陆那个人,不像他父亲。他不太动刀兵,可他定下的规矩,谁碰谁死。五年前,建州的大贝勒储英,就是因为碰了他定的规矩,被努尔哈赤亲手勒死的……”

    李如柏当时不以为意,只当是妇人之见。可此刻,他目光落在沙盘上鸭绿江的位置。那条江被标成了红色,旁边注着“江边倭城八座,平安道以及咸镜道倭城恐不下二十余”几行小字。壬辰倭乱时那些倭城有多难打,他是清楚的。于是心里盘算着:二十多座棱堡,每一座都至少三个月。

    看着沙盘上那条被标红的鸭绿江,想着对岸那些据说“坚不可摧”的倭城,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但他没说出来。大战在即,说这些,徒乱军心。

    堂外,辽阳城头,寒风呼啸。旌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明”字,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更远处,赫图阿拉的方向,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紫禁城里,万历皇帝终于看完了杨镐的奏折。

    他将奏折合上,递给卢受。

    “批红吧。告诉杨镐,朕在京师,等他的捷报。”

    “奴婢遵旨。”

    卢受接过奏折,躬身退出暖阁。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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