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忠重看了看前后,确定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将声音压得更低:“建州的大贝勒储英——努尔哈赤的长子,从咱们在三韩的咸镜道,抓了十几个工匠回去。其中有两个,据说是在堺港‘玉屋’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手……”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旧事了——

    庆长十九年的秋天,赫图阿拉的风里带着早来的寒意。储英勒住马,看着眼前这队用麻绳串着的、衣衫褴褛的人。他们低着头,在女真骑兵的鞭打下踉跄前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大贝勒,人带回来了。”一个牛录额真上前禀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按您的吩咐,专挑那些在工坊里干活的。有熬硝的,有配药的,还有个老匠人据说精通颗粒火药的制法,是堺港‘玉屋’的台柱子!”

    储英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他走到队伍前,揪起一个老者的头发——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会造火药?”储英用生硬的汉语问。

    老者颤抖着点头,嘴里吐出一串日语。旁边的朝鲜通事连忙翻译:“他说……他会,他在堺港的‘玉屋’干了二十三年……”

    “好!”储英松开手,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老者的肩,“好好干,不会亏待你。”说完,他转身走向汗宫,脚步轻快。

    当储英将这个“好消息”禀报给努尔哈赤时,这位后金大汗正与五大臣议事。听完长子的讲述,努尔哈赤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一旁的何和礼。

    “额驸,你看呢?”

    何和礼,栋鄂部首脑,努尔哈赤的女婿,五大臣中最沉稳的一个。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大汗,掳掠工匠,得其技法,本是好事。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储英:“大贝勒,这些人是从何处掳来?”

    “咸镜道,”储英昂着头,“倭人在那里的工坊。我查过了,那不是羽柴赖陆直管的,是几个倭人大名合伙开的……”

    “在朝鲜?”何和礼的声音沉了下去,“大贝勒,你可知咸镜道如今是谁的天下?”

    储英一愣。

    “是羽柴赖陆的天下。”何和礼一字一句道,“庆长六年,倭寇尽取朝鲜八道。如今三韩之地,倭人移民已过百万户。你在咸镜道掳掠倭人工匠,与在倭国本土掳掠何异?”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费英东、额亦都、扈尔汉、安费扬古,其余四大臣都皱起了眉。

    “那又如何?”储英年轻气盛,不服气道,“几个工匠而已!倭寇还能为这个开战不成?咱们和倭寇做了十几年生意,他们赚了咱们多少马匹?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面子问题。”何和礼摇头,“是规矩。羽柴赖陆此人,最重‘规矩’。他定的规矩里,有一条就是——凡在他治下的工匠、技师,皆受保护。擅动者,视同宣战。”

    “笑话!”储英嗤笑,“他远在倭国,还能为几个工匠打到辽东来?”

    何和礼没有笑。他转向努尔哈赤,深深一躬:“大汗,臣建议,立即将这些工匠送回,并备厚礼致歉。否则……恐有大祸。”

    努尔哈赤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他看着自己这个勇武但莽撞的长子,又看了看忧心忡忡的何和礼。良久,他开口:“人既然带回来了,就先留下试试。若真能造出火药,也是好事。至于倭寇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派使者去解释,就说这些工匠是自愿来投奔的。再多送五百匹马,作为‘谢礼’。”

    这显然是想蒙混过关。何和礼还想再劝,但看到努尔哈赤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三个月,储英在赫图阿拉城外五里处的山坳里,建起了一座简陋的“火药工坊”。掳来的工匠们被逼着开工,但进展缓慢。

    原料不对。建州能找到的硝土杂质太多,熬出来的硝灰扑扑的,远不如倭人火药那种洁白的晶体。硫磺是从辽东收购的,含砷,烧起来有毒烟。木炭倒是好解决,但工匠们要求用柳木、杨木,储英图省事,用了漫山遍野的松木,烧出来的炭硬,燃烧不充分。

    配比更是灾难。倭人工匠坚持要用他们熟悉的配比——那是为倭国铁炮优化的。但建州手里的火器五花八门:有从明军手里缴获的,有从蒙古人那里换来的,也有这些年从倭国买来的。不同火器,对火药的颗粒度、燃烧速度要求不同。工匠们试图调整,但每次试验都要消耗宝贵的原料。

    第一次批量生产出来的“建州火药”,装进铁炮里试射。结果十炮里,三炮哑火,四炮威力不足,两炮炸膛,只有一炮勉强合格。炸膛的铁炮碎片四溅,当场死了三个女真兵。

    储英的脸色铁青。他下令鞭打那些工匠,认为他们藏私。鞭子抽下去,工匠们哭嚎着说“原料不行”、“工具不够”、“这里太冷,湿气重”……总之,理由无数。

    更大的压力来自外部。

    就在工坊磕磕绊绊运转的第二个月,鸭绿江对岸传来了消息:倭军大规模集结。咸镜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心直口快的林锦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