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来。

    那一瞬间,木下忠重几乎以为看见了十九岁时的赖陆公。

    面如冠玉,眉目如画,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那薄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挺拔如青竹的身姿——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细看之下,轮廓更柔和些,眼神也更清澈,少了主公眼底那份深不见底的沉郁。

    “忠重叔父。”

    权兵卫快步迎上,在忠重三步外停下,郑重行礼。举止优雅,声音清亮,显然是受过极好的教养。

    “扫部头大人折煞老臣了。”忠重欲还礼,被权兵卫托住手臂。

    “叔父病体未愈,不必多礼。”权兵卫笑容温润,“侄儿此番冒昧来访,是因父亲大人不日将从名护屋返回江户。侄儿想着叔父多年未进京,正好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忠重心中一动:“江户可是有事?”

    权兵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柳生新左卫门大人……回来了。”

    忠重一愣。

    柳生新左卫门——那个当年主公最倚重的侧近众笔头,庆长六年奉主公之命探寻小笠原群岛,一去不返,至今已十六年。庆长七年还为他办了葬礼,立了衣冠冢。

    “回来了?从何处回来?”

    “南边。”权兵卫的声音更低了,“听说在海上漂泊多年,辗转寻到归路,前日才抵达长崎。消息传到江户,父亲便下令召他进京。”

    南边?忠重心中念头飞转。小笠原在南边,更南边是琉球,再往南……那便是茫茫大洋,无人知晓的所在了。

    “父亲对柳生大人归来极为重视,特命侄儿前来接叔父进京。”权兵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父亲说,有些旧事,需叔父一同参详。”

    旧事。忠重心头一沉。是丁,柳生当年出海,带着主公的秘密使命。这十六年,他究竟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又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归来?

    春风不解离人意,犹送故人踏月来

    车队离开箕轮城时,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木下忠重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田野。正是早春时节,残雪未消,农人们已开始整地,准备春耕。

    太平年景。

    他忽然想起庆长五年夏天,也是这条路。那时他与主公并辔而行,身后八十名饿鬼众面戴恶鬼面具,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沿途村庄十室九空,饿殍遍地。有老妪跪在路旁,举着孙儿干瘦的尸骸哀泣。

    那时主公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马鞍袋里掏出两块麦饼扔过去。

    “忠重,你记着。”主公当时对他说,“杀人立威谁都会,让百姓吃饱饭、肯为你卖命,那才是真本事。”

    十九年过去,关东二百三十万户,虽不敢说人人富足,至少无人饿死。这已是战国乱世后难得的太平了。

    “叔父,前面快到利根川了。”

    权兵卫骑马来到车旁。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骑行的裃装,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英气勃勃中透着几分主公年轻时的影子。

    “扫部头大人骑术精湛。”忠重赞道。

    “叔父过奖。”权兵卫笑道,“父亲常说,武士不可荒废弓马。侄儿每日晨起必练一个时辰骑射,不敢懈怠。”

    这话说得恭敬,可忠重听出了别的意味。主公重视武艺,但更重视实务。权兵卫刻意强调“武士不可荒废弓马”,倒像是在标榜什么。

    车队渡过利根川,进入武藏国地界。道路明显宽阔起来,道旁商铺茶屋林立,行人如织。看见权兵卫的队伍,路人纷纷让道跪拜。

    “江户越发繁华了。”忠重感叹。

    “是。”权兵卫点头,“父亲定都江户十九年,迁民实边,疏通河道,如今城下町已有十万余户,远超京都、大阪。去年大藏省统计,仅江户一城年赋税便抵得上半个关东。”

    正说着,前方道口转出一支队伍。黑漆涂的驾笼,帘幕上三叶葵纹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松平秀忠。

    忠重眯起眼睛。当年那个在河越城破后跪地求饶的少年,如今已是位极人臣的大纳言、大藏奉行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皱纹,也磨去了德川家最后的棱角。如今他是松平秀忠,赖陆公最倚重的财政重臣,督姬夫人的亲弟弟,虎千代公子的舅舅。

    “扫部头这是要去江户?”秀忠下了驾笼,朝权兵卫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忠重的马车上。

    “正是。大纳言也是?”

    “主公返京,有些事需当面禀报。”秀忠说着,朝忠重的马车拱手,“忠重大人,久违了。”

    忠重已在儿子搀扶下下车,正要行礼,秀忠已上前托住他手臂:“大人病体未愈,不必多礼。这些年我在江户,常听主公提起大人,说是‘忠重不在身边,议事时少了个敢直言的人’。”

    这话说得恳切,忠重心头一热。主公确是这样的人。饿鬼众里敢当面说“此计不妥”的,除了已故的佐助,就数他了。

    “老臣惭愧。”忠重顿了顿,还是问出心中疑惑,“大纳言可知柳生新左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心直口快的林锦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