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巅,那一方小小的石桌,仿佛是整个三界棋局的缩影。

    李长安执起一枚温润的白子,却没有落下。

    在他的“观天之术”中,代表着唐玄奘的那枚棋子,原本散发着纯粹而又略显呆板的金色佛光。

    但此刻,这佛光却变得极为不稳定,时而黯淡,时而闪烁,光芒的内核深处,甚至透出了一丝想要挣扎、想要探寻的迷茫。

    就如同一颗被包裹在坚硬教条外壳里的种子,终于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便是生机。”

    李长安淡淡一笑,将白子放回棋盒,端起茶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与无尽虚空,落在了那条尘土飞扬的西行古道之上。

    ……

    自那日佛理之辩后,西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唐玄奘不再像从前那般,动辄便以经文教诲,言语之间,也少了那份为人师表的理所当然。

    他变得沉默了许多。

    一路上,他常常会不自觉地看向前方那个牵着马,步履稳健的背影。

    那背影明明还是那般瘦小,但在他眼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又心生敬畏的至理。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

    想问那“诸相非相”,想问那“本心如来”,想问自己坚守了半生的佛法,为何在那简单的几句反诘面前,会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那是他身为大唐圣僧,身为师父的最后一点骄傲。

    这日午后,师徒二人行至一处险峻之地。

    两侧是万丈悬崖,壁立千仞,中间一道涧水奔腾咆哮,水声如雷,激起千堆白雪,雾气缭绕,不见其底。

    崖壁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鹰愁涧。

    行了半日,那匹跟随唐玄奘从长安而来的凡马早已口渴难耐,便自行走到涧边,低头饮水。

    唐玄奘勒住缰绳,也想稍作歇息,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平静的涧水水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一道银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从水中激射而出,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由无数银亮鳞片组成的狂暴洪流。

    空气中传来一声布帛撕裂般的巨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马嘶。

    那银影张开一张遍布水晶般利齿的巨口,只一口,便将那匹神骏的白马连同嚼子、笼头、鞍鞯,整个吞入了腹中!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后,银影一摆尾,再次没入水中,只留下一圈不断扩大的涟漪和水面上漂浮的几根马鬃。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啊!”

    唐玄奘只觉身下一空,再次重重摔落在地,这一次,却不是道心动摇,而是纯粹的惊吓。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直到脊背撞上一块冰冷的岩石,才停了下来,一张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阿弥陀佛”都念不出来。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和那依旧在咆哮的涧水,悲从中来,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马啊!我那可怜的脚力啊!”

    “这……这千山万水,没了坐骑,教我如何走得过去?如何去得了西天,取得真经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像个无助的孩子。

    孙悟空将他从地上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轻声安慰道:“师父莫哭,不过是匹凡马,待俺老孙去将那孽畜打杀了,再给你寻一匹更好的便是。”

    说罢,他走到涧边,双目之中金光一闪。

    火眼金睛之下,一切虚妄皆被洞穿。

    他看见那深邃的水底,一条身长数丈的银色龙子正盘踞在一块巨石之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腹中隐约可见一团尚未消化的血肉轮廓。

    那龙子身上并无多少妖邪之气,反而是一股极为纯正,却又带着几分桀骜的龙族气息。

    这股气息……好生熟悉。

    孙悟空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气息的本源,与他当年大闹东海龙宫时,感受到的那些虾兵蟹将、龙子龙孙的气息同根同源。

    而且,这条龙子的龙气之精纯,远非寻常龙族可比,其命格之中,隐隐与西方大海的气运相连。

    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几个字,瞬间浮现在他的心头。

    “原来是他。”

    孙悟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欲掣出金箍棒,跳下水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揪出来,让师父开开眼界。

    可他的手刚刚摸到耳后,却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离开方寸山时,大师兄李长安将他送到山门外的情景。

    那时,大师兄看似随意地塞给了他一枚玉简。

    那玉简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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