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庄门外又停了一会儿。

    有人掀帘进来——桑弘羊。

    他是被人从长安“请”来的,脸上还带着从梦中被拖起来的惊惶。

    他钻进车里,一眼看见刘彻,腿就软了,跪在车板上,浑身在抖。

    “陛——”

    “住口。”

    刘彻的声音不高,可在这小小的车厢里,每个字都像惊雷,“老夫姓朱,是个行商。你也是。”

    桑弘羊的嘴张着,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看着刘彻,看着那张苍老的、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触着车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哽咽。

    “是……朱家主……”

    刘彻没有再看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马车又动了。

    车外,有人策马跟上来。

    蹄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金日磾骑在马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按着胸口,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那辆马车,一步不离。

    刘彻掀开车帘,看见了他,眉头皱了一下:“你该留下。”

    金日磾勒住马,从马上下来,跪在车前。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

    “家主,臣……跟了您二十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让臣再送一程。”

    刘彻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伸出手,把金日磾扶起来。

    那只手很瘦,瘦得像枯枝,可很稳:“起来。你身上还有伤。”

    金日磾站起来,腿在抖,可他站着。

    刘彻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很轻,轻得像在拂去一片落叶。

    “跟上来吧。路还远。”

    金日磾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叩首,然后翻身上马,跟在那辆马车后面。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那辆青布马车,照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照着那条通向远方的路。

    ……

    离境前夜,营地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明天要赶远路,庄户们早早歇下,连狗都睡了。

    营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帐篷的簌簌声,和远处渠水哗哗的流淌声。

    霍平没有睡。

    他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西域舆图。

    舆图很大,从玉门关一路画到轮台,山川、河流、城池,密密麻麻标注着。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走过一遍的路慢慢划过去,又划回来。

    走了一遍,路就熟了。

    可他知道,下一次走,还是会有新的险。

    帐外有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霍平听见了。

    那脚步声在帐门口停了片刻,没有叩门,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

    霍平起身,掀开帐帘。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衣袍,没有带随从,没有骑马,就这么走着来的。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

    霍平认出了他,朱家主的霍管事。

    其实两人见面极少,当初在朱家主的庄园,两人还时常能碰面。

    后来去了朱霍农庄,这位霍管事就来得少了。

    好几次碰到,也是霍管事与朱家主的儿子,朱少主一起过来。

    霍平没想到,这位霍管事怎么突然出现了。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这位霍管事对自己很友好。

    所以笑着将他请入了帐中。

    进入帐中之后,霍光看着霍平,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剑,双手捧着,递过来。

    剑不长,鞘是旧的,木头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

    剑柄缠着麻绳,麻绳已经褪了色,可缠得很紧,一丝不乱。

    “愿先生持之,守汉疆。”

    霍平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

    剑很沉,他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着,感受着那柄剑的分量。

    千里送宝剑,这番情谊,令霍平也有些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霍光。

    “霍管事,喝一杯?”

    霍光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张小案,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碗。

    酒是屯田庄自己酿的,不烈,入口绵软,后劲却大。

    霍平斟了两碗,推了一碗过去。

    霍光端起碗,饮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碗里的酒,看了很久。

    然后叙旧。

    “霍先生,自从在家主庄园相识,一直想要跟您聊一聊,却没有机会。没想到,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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