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毒辣。

    戈壁上的石子被晒得发烫,马蹄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

    霍平勒住马,手搭凉棚往远处望了一眼,看见地平线上有一片凉棚,凉棚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王袍,金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他身后是一队侍从,个个弯腰低头,像一排被晒蔫了的树。

    “这里距离于阗国大概还有三十里。”

    张骏策马跟上来,低声说,“于阗王出城三十里迎接,恐怕接待匈奴单于也不过于此。”

    霍平没有接话。

    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凉棚,也看着那个站在凉棚下的人。

    那人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身后的侍从们已经在擦汗了,他却没有,连袖子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在那里站着,等。

    霍平拨转马头,朝那座凉棚走去。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很远。

    凉棚越来越近,那个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楚。

    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看见霍平的队伍,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上来。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就好像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如同用尺子量过的。

    张顺策马凑近霍平,压低声音:“侯爷,这人不对劲。”

    霍平也感觉到,这个人似乎非常刻意。

    往往一个人刻意到这个程度,多是因为紧张。

    这么紧张的话,必然有鬼。

    霍平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脚刚踩上戈壁,于阗王已经到了面前。

    双手交叠,深深弯腰,额头几乎碰到手背。

    这个礼,比一般使者行的那个还要深,还要标准,标准得像练了一辈子。

    “天命侯远道而来,寡人有失远迎。”

    于阗王声音温和,汉语流利,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

    不卑不亢,不远不近,正好让你觉得被尊重,又不会觉得被讨好。

    霍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大王客气了。”

    于阗王直起身,目光落在霍平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然后他移开目光,伸手握住霍平的手。

    手心干燥,手指有力,握得很紧。

    “侯爷一路杀伐,威震西域。寡人听闻,十日期满,再无马贼敢拦汉商,佩服至极。”

    于阗王客套的说着。

    霍平笑了笑,把手抽回来:“大王过誉。本侯不过是为汉商开条路。”

    于阗王的目光闪了闪,侧身让出道路,手往前一引,姿态恭谨得像一个侍从。

    “侯爷谦逊。请——”

    霍平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于阗王。

    于阗王这一次没有眨眼,背脊挺得笔直,头微微昂着,那不是在迎接贵客。

    仿佛是一个国王在审视另一个国王。

    张骏站在后面,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他走西域二十年,见过不少小国贵族。

    可这样的迎接,他第一次见。

    三十里,王袍,烈日,一个时辰。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后背发凉。

    张顺的手按在刀柄上,始终保持警惕。

    他见过这种人。

    在长安,在那些权贵的府邸里,那些笑眯眯的老狐狸,都是这样的。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可你看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霍平却微微一笑:“大王盛情,本侯却之不恭。”

    他迈步往前走,于阗王落后半步,跟在霍平身侧,姿态恭谨,步幅却跟霍平踩得一模一样。

    张顺跟在后面,看着于阗王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跪着,比站着还高。”

    他打了个寒噤。

    ……

    于阗的王宫不大,却收拾得很精致。

    也尽显国之富足。

    廊柱上缠着金丝织成的帷幔,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大殿里已经摆好了酒宴,烤全羊的香气和瓜果的甜味混在一起,让人胃口大开。

    于阗王把霍平让到主客的位置,自己坐在主位上。

    他拍了拍手,乐师奏起胡笳,舞女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铃声叮当。

    酒过三巡,于阗王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

    他坐得很随意,背靠着廊柱,一只腿盘着,一只腿伸着,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于阗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汉使、匈奴贵人、西域诸国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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