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霍平伏在一块巨石后面,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身下的岩石冰凉刺骨,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咽着掠过石缝,带着一股牲畜的骚臭味和篝火的烟气。他拿着望远镜,借着谷中零星的灯火,一点一点地数那些关卡的灯火,数那些巡逻的人影,数那些藏在暗处的弓弩手的位置。身后传来细微的碎石声响。他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刘彻在他身边趴下,动作很慢,老骨头在石头上硌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出声。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趴在黑风谷对面的山梁上,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绝壁。谷口狭窄,只容两马并行。两侧绝壁高耸,黑黢黢的,像两扇巨大的石门,把谷中所有的光亮都锁在里面。七道关卡沿着唯一的山路蜿蜒而上,每道关卡都点着火把,火光连成一条扭曲的蛇,趴伏在绝壁之上。关卡的垛口后面,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弓弩手藏在石壁后面,箭尖朝下,居高临下。“七道关。”霍平的声音很低,“每道关至少三十人,弓弩手占一半。谷口还有暗哨,藏在乱石堆后面,至少三处。”他观察得非常仔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也没想到,别人能隔这么远看他们这么清楚。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绝壁。他这辈子与战争打了一辈子交道,可以说对各大战役的细节都非常了解。险地他听说过,可这片谷地,就算历史上名将来了,都会觉得棘手。不是打不下来,是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正面攻,伤亡不会小。”刘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霍平没有接话。刘彻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太远,照不到这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我的人,可以先上。”刘彻说。这还是第一次,刘彻主动提出,动用他的人。要知道刘彻来西域,身边几十名护卫,就是他保命的资本。现在面对黑风谷,刘彻就连自己保命的资本都拿出来了。霍平的手指微微一动。刘彻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他们跟着我,不是为了享福。该拼命的时候,不会含糊。”身后的黑暗中,有人动了动。那是刘彻的护卫,从长安一路跟到这里,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人,却个个都是精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但霍平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狂热和近乎本能的服从。“愿为侯爷开道,虽死不悔!”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平静。大概他们看出霍平的犹豫,所以主动请缨。霍平没有说话。他趴在那里,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绝壁,望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火蛇,望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弓弩手,一动不动。刘彻等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在想什么?”霍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我在想,怎么做,才能一个人都不死。”刘彻怔了一下。霍平慢慢坐起来,靠着身后的岩石,仰头望着那片黑黢黢的绝壁。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片陡峭的崖壁上,石壁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裂纹和凹坑。他的目光沿着石壁往上移,一寸一寸,很慢,像在丈量什么。“家主。”他忽然说,“你说,那上面能上去吗?”刘彻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绝壁高耸,黑黢黢的,望不见顶。月光照在岩壁上,那些裂纹和凹坑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看了很久,摇了摇头:“难,难于上青天。”霍平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们的人不能白白牺牲,我要赢,但是我更要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死!”刘彻看着他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黑暗中,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霍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全胜!”刘彻看了看身边那些护卫,不少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霍平的背影。他明白,“一个都不能死”的目标是很难实现的。但是,霍平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别人也会看到他的努力。这样的人,很难不让这些人愿意追随。……接连三日,黑风谷风平浪静。彼此处于一种相持状态。然而,精绝使者又来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赶着三辆牛车,车上满载酒肉瓜果,还有几匹色彩斑斓的西域织毯。队伍在营地外停下,使者步行入营,见了霍平便深深弯腰,礼数比上次更周全,姿态却比上次更低。“天命侯,小国精绝,有一言相告。”霍平请他入帐坐下。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