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痛。

    “左慈。”

    他没有叫师弟。

    也没有叫元放。

    叫的是全名。

    “你问我修道是为了什么。”

    “我问你——”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入师门之前,说过什么?”

    左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那一年。”

    童渊说。

    “你七岁。我九岁。”

    “咱俩在山脚下碰见的。”

    “师父下山采药,路过村口,见咱俩在泥地里打架。你打不过我,抱着我的腿咬了一口。”

    “师父觉得有趣,问咱俩想不想学本事。”

    “你先答的。”

    童渊看着左慈。

    “你说——”

    “你说你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以后去锄强扶弱。”

    左慈的手指收紧了。

    杯中的酒面晃了一下。

    “我说我要学本事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童渊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师父把咱俩领上了山。”

    “教咱们读经。打坐。吐纳。”

    “教咱们道法自然,顺天而行。”

    “教咱们——做人。”

    他停了一下。

    “元放。”

    最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那个说要锄强扶弱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上万条命。”

    “上万条活生生的命。”

    “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还有百万。万万。”

    “你还要继续。”

    童渊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我从来没想到——”

    “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为了一己私利。”

    “视天下苍生如草芥。”

    他把摄生剑横在身前。

    剑刃指向左慈。

    “今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颤抖。

    不再悲痛。

    变得硬邦邦的。

    像铁。

    “哪怕我死在这里。”

    “也要替师父——”

    “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童渊体内的真气猛然沸腾。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运转的状态。

    是——燃烧。

    精血燃烧。

    寿元燃烧。

    他的白发在没有风的丹房里猛地飘了起来。

    发根处——有几缕由白转灰。又由灰转黑。

    那是在燃烧生命。

    将所剩不多的寿元,转化为一瞬间的爆发力。

    摄生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剑身上的幽光暴涨。

    那股清静之气在这一刻被童渊强行催动,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道祖的剑。

    从来不是杀器。

    但今天——他要用它杀人。

    杀自己的师弟。

    童渊暴起。

    人剑合一。

    一道青黑色的剑光,撕裂了丹房中浑浊的空气。

    直取左慈面门。

    快。

    极快。

    枪神童渊一百年的武道修为,加上燃烧精血的爆发,加上摄生剑本身的锋芒——

    这一剑。

    足以斩山。

    足以裂石。

    足以让任何一个炼精化炁圆满的修道者当场毙命。

    剑光到了左慈面前。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刃上的寒光映在左慈苍白的脸上。

    左慈没有动。

    他坐在矮几旁边。

    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看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剑光。

    眼神——复杂。

    很复杂。

    有无奈。

    有感慨。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怀念。

    剑刃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寸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像山风拂过松林。

    然后——

    他消失了。

    不是闪避。不是遁术。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是——凭空消失。

    “噗。”

    摄生剑斩过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涟漪般散开的气机波动。

    矮几还在。酒壶还在。酒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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