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搞了个什么先给粮后种豆的法子,百姓先拿到了吃的,再种地。种出来的还留一半给自己。这帮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好事,不但不抵触,反而抢着种。”

    张皓点了点头。

    和珅的套路他是知道的。

    说白了就是现代商业里最基本的“先让利再获利”的逻辑。

    给你一块饼,让你帮我种出十块饼。

    你吃五块,我拿五块。

    谁都不亏。

    这种事在现代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在一个百姓从出生到死都被人盘剥、从来就没有“先拿到好处”这个概念的时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和珅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想到了这个法子。

    而在于他能把这套法子卖给世家,让世家心甘情愿地出钱出力去执行。

    “主公识人之明,诩佩服。”贾诩难得说了一句奉承话。

    张皓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看不上他贪,但有时候贪官比清官更好用。”

    贾诩没接话。

    张皓又沉默了。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城下那片泥地上。

    半个月前,那个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对着城头喊出那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话。

    “臣,曹操,前来赴死。”

    然后他面朝城墙,张开双臂,迎接铺天盖地的箭雨。

    被几百支箭射成了刺猬。

    张皓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刘关张,杀了。崔茂、杀了。田丰,杀了。审配那帮世家子弟,杀了。

    没有一个人能像曹操之死一样,能让他脑中不断闪回那个场景。

    曹操凭什么?

    一个自私自利的枭雄,一个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的真小人——凭什么在最后关头,做出这种事?

    张皓前世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刘备孙权曹操三个人里头,他最喜欢的就是曹操。

    不是因为曹操是好人。

    是因为曹操真实。

    刘备哭,他觉得伪善。

    孙权装,他看得出来。

    但曹操——曹操说“我就是想当王”,曹操说“我就是多疑”,曹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你:我是个混蛋,但我不装。

    在那个人人戴面具的时代,一个敢把面具摘了的人,反而最让人舒服。

    但这一世的曹操,把他看不透了。

    一个真小人,最后居然选择了赴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没什么用的九岁皇帝。

    张皓想不明白。

    刘协死了他不正好自立门户么?

    “文和。”

    “在。”

    “你说……”张皓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汉已经烂成这副模样了。烂到根子里了。从皇帝到太监到世家到地方官,没有一个不烂的。”

    “皇帝把太监当爹供,世家把百姓当草割,百姓活得不如畜生。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但偏偏就有这么多人——蔡邕、田丰、曹操……一个个聪明得要死的人,明知道大汉无药可救,还偏偏要往里跳。”

    他转过身,面对贾诩。

    “为什么?”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长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皓。

    过了好一会儿。

    “主公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听我说?”

    “你说说看。”

    贾诩走到城垛边,和张皓并肩站着,低头看了一眼城下。

    暮色更深了。行人散尽,官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一条野狗叼着什么东西一路小跑,消失在巷子口。

    “两个字。”

    贾诩的声音很平。

    “忠孝。”

    张皓皱了皱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也就这么复杂。”贾诩的目光也落在城下那片泥地上,“主公知道这个字,最早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左传》里说——忠于民而信于神。上思利民,忠也。”

    贾诩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听明白了吗?最早的,不是忠于君。是忠于民。是说当权者要对百姓负责。做事尽职尽责,待人以诚,这叫忠。”

    张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现在这个——”

    “现在这个,是董仲舒给改的。”

    贾诩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在说一个早就死了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

    “君为臣纲。臣子对君主无条件效忠。不问对错,不问是非,不问这个君主是圣主还是昏君——只要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你就得忠。”

    “这套东西一出来,上面的人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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