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如同吝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幽影森林浓密的树冠,将冰冷而稀薄的光线投注到临时营地上。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兀自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夜晚的湿气凝结成露珠,挂在草叶尖端,也浸湿了幸存者们破损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

    刑泽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他保持着几乎与深夜时无异的坐姿,只是眼眸中的警惕在晨光下显得更加锐利,如同经过一夜打磨的刀锋。他缓缓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大型猫科动物苏醒时的流畅与力量感,尽管眉宇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立刻惊动他人,而是如同融入林间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着营地外围巡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地面,检查着昨夜那些细微异响可能留下的痕迹——几处被踩倒的蕨类植物,一片略显凌乱的苔藓,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非草木非野兽的腥甜气息,但源头已无从追寻。危险似乎只是远远地窥视了一番,并未靠近。

    当他回到营地中心时,其他人也陆续被清晨的寒冷和身体的剧痛唤醒。

    呻吟声取代了沉睡的呼吸。断臂的士兵在挪动身体时触动了伤处,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头部受伤的士兵眼神依旧迷茫,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最令人揪心的是安德拉队长和那名腹部重伤的年轻士兵,他们的脸色比昨夜更加难看,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生命的气息正不可逆转地从他们身上流逝。

    雷娜几乎是挣扎着爬起来的。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显然昨夜并未得到真正的休息,体内光暗力量的冲突和生命本源的消耗仍在持续折磨着她。但她无视了自身的极度不适,第一时间扑到两名重伤员身边,颤抖着手指探查他们的颈脉和呼吸。

    触手一片冰凉。安德拉的脉搏几乎难以捕捉,年轻士兵的腹部包扎处,隐隐有暗红色的脓血渗出,散发着不祥的气味。

    雷娜的心沉了下去。她抬起头,看向刚刚走过来的沈云澜和刑泽,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不行……他们撑不住了……必须立刻回到安魂城,只有教会医院的高级治疗术或许还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刽子手。

    沈云澜的状况同样不佳,识海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感觉头重脚轻,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了一眼灰败的安德拉和气息奄奄的年轻士兵,又扫过其他几名重伤员和那些仅能自保的轻伤士兵。现状摆在眼前: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两天内走出森林,而安德拉和那名年轻士兵,恐怕连今天都熬不过去。

    “需要担架,至少两副,我们有了。”沈云澜的声音沙哑,带着分析性的冷静,试图将情绪剥离出去,“但我们的速度太慢。而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状态稍好的士兵身上,“需要有人轮流抬担架,这意味着消耗会更大,速度可能更慢。”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加快速度,重伤员可能死于颠簸;保持现状,他们必然死于延误。

    刑泽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安德拉那张曾经坚毅、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上。这位队长在迷宫中的尽职与最后的牺牲,赢得了他的尊重。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断:“没有选择。只能冒险加快速度。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话像冰块砸在每个人心上,残酷,却是事实。森林不会给他们慢慢养伤的时间。

    “我来负责一副担架。”刑泽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那四名轻伤士兵,“你们四人,负责另一副,轮流替换。沈云澜,你负责指路和警戒前方。雷娜……”他看向摇摇欲坠的女祭司,“你跟紧担架,注意伤员情况,力所能及即可,不要再消耗自己。”

    他的安排简洁明了,将最重的体力活揽在自己身上,并明确了每个人的职责。在这种时刻,一个清晰的核心指令至关重要。

    那四名士兵互相看了看,尽管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沈云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一条相对好走些的近路,虽然可能绕一点,但避开几个已知的危险区域,希望能节省时间。”他再次拿出星陨罗盘,借助逐渐明亮的天光,仔细辨认着方向。罗盘的指针稳定地指向东北,那是安魂城的方向。

    雷娜看着刑泽和沈云澜,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意,心中的无力感稍稍被驱散了一些。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住伤员们最后一口气,直到返回城市。

    决定已下,营地瞬间活了过来,带着一种悲壮的紧迫感。

    士兵们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物资,将水囊里最后一点浑浊的积水喂给意识尚存的伤员。刑泽检查了担架的牢固程度,重新绑紧了几处松动的藤蔓。沈云澜则走到营地边缘,仔细观察着林间的路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地图和来时的见闻,规划着那条所谓的“近路”——那其实是一条更偏僻、更少人走的小径,风险未知,但眼下也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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