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京畿南郊的黄土地上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风一吹,土沫子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徐光启站在田垄边,嘴唇上生了三个燎泡。两眼全是红血丝。

    三十天。从玉米种子下拨到现在,算上路程,留给燕州和京畿的翻地时间,满打满算只剩十天。

    人手不缺。十五万新兵加上燕州的驻军,漫山遍野都是人。

    但没牛。

    长年打仗加上前朝贪墨,整个京畿十二县能凑出来的耕牛不到两千头。燕州更惨,除了战马,连头下地干活的驴都找不出几头。

    用人力翻地,一铁锹一铁锹地刨,十天刨不完一成的地。地翻不透,种子下去了也是死苗。

    官道上起了烟尘。

    几百名锦衣卫在两侧清道。没有太常寺铺张的仪仗,只有几辆大车轧着车辙印驶来。

    今天是皇帝亲耕的籍田礼。

    围在田垄外的百姓人山人海。以往这种日子,就是皇帝穿着龙袍,在铺了红布的平地上拿一把金漆锄头刨两下,太监喊两句吉利话收工。

    但今天没红布。没金漆锄头。

    朱平安下了马车。

    没穿龙袍。一身粗布短褐,脚踩千层底黑布鞋。头发用根木簪子随便挽着。

    许褚和典韦一左一右护在两侧,也是一身庄稼汉打扮。

    萧何、狄仁杰、诸葛亮等朝臣站在泥地里,官靴上沾满了黄土。

    鲁班带着二十几个木匠早早候着了。

    旁边停着十辆大车,车上卸下来五十架崭新的木犁。

    这犁看着怪。

    平时百姓用的直辕犁,犁辕是一根笔直的长木头,足有丈半长,前头得配两头牛才拉得动。转弯的时候,连人带牛得绕一个大圈,笨重且费力。

    眼前这犁,犁辕是弯的。短了一大截。底下的犁壁是个铁打的曲面。

    围观的老农指指点点。

    “那玩意儿太短了,使不上劲。”

    “没有两头牛,这黄板地根本豁不开。”

    “瞎胡闹,木头还是弯的,一拉就断。”

    朱平安没理会那些议论。他径直走到鲁班面前。

    “按图纸做的?”

    “回陛下,严丝合缝。”鲁班拍了拍犁身。“用的硬木,犁头是精铁。按您的图纸,加了翻土的犁壁。”

    朱平安转头看徐光启。

    “找一头最瘦的牛来。”

    徐光启愣了一下,赶紧招呼底下人去办。

    不多时,一头老黄牛被牵过来。肋骨根根分明,走路直喘气。这是农部淘汰下来准备杀的牲口。

    套上牛具。挂上曲辕犁。

    太常寺少卿捧着祝文刚要念,朱平安抬手打断。

    “废话免了。地里不听吉利话,听收成。”

    他推开上前帮忙的太监,自己走到犁后。双手死死扶住犁拐。

    “起。”

    老黄牛慢吞吞往前迈步。

    围观的人群没了声音。

    黄土地常年板结,硬得像石头。一头快死的老牛,拉得动犁?

    朱平安没抽鞭子。双手往下一压。

    铁质的犁锋轻巧地切入土层。老牛往前走,并未出现紧绷缰绳的吃力感。

    黑褐色的泥土顺着弧形的铁犁壁,像水浪一样翻转过来,稳稳盖在旁边的垄上。

    翻得深。翻得透。土块尽碎。

    老黄牛走得不快,但步子极稳。

    一垄地,半炷香走到了头。

    到了田头。这是最费事的时候。平时用直辕犁,两头牛得转个大圈,农夫得把沉重的犁身生生抬起来掉头。

    朱平安双手握住犁拐,往上一抬,一拨。

    短弯的曲辕极其灵活,借着老黄牛转身的力道,在原地打了个半转。

    没抬。没扛。顺滑得没有任何停顿。

    第二垄地顺势开了出来。

    田垄边的老农看直了眼。

    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不顾锦衣卫的阻拦,往前挤了两步,死死盯着那翻出来的土沟。

    “我的老天爷……”

    “那牛没费劲!这犁轻!”

    “转弯怎么那么滑溜?一点土没拖泥带水!”

    朱平安耕完第三垄,停了下来。把牛解了。

    他朝许褚招了招手。

    “过来。”

    许褚走下地。

    “你,加上典韦,去前面拉。”

    典韦也跑了下来。两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犁辕前面,把绳套挂在肩上。

    底下的人炸了锅。

    人拉犁?

    亘古未有。人力怎么能跟畜力比?

    朱平安重新扶住犁把。

    “跑。”

    许褚和典韦闷哼一声,双腿发力。

    曲辕犁“哧”地一声切入硬土。两人在前面跑,朱平安在后面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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