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崩溃之际,殿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内侍低声通传:“陛下,苏砚秋求见。”

    白洛恒哑声开口:“宣。”

    苏砚秋一身素色官袍,步履匆匆而入,一进长生殿,便看见满地狼藉,帝王面色惨白如纸,御案上赫然摊开着大理寺那份判死太子的奏折。

    他心中一紧,立刻上前跪倒,声音急切而诚恳:“陛下!太子一案万万不可仓促定案,更不能轻信张怀安一面之词,此案疑点重重,殿下绝无谋逆之心啊!”

    白洛恒闭了闭眼,一声长叹几乎轻不可闻:“你起来吧……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东宫谋逆已是事实,朕……朕无力回天了。”

    “陛下!事实并非如此!”苏砚秋膝行两步,声音铿锵。

    “老臣曾经冒死前往天牢探望过太子殿下,殿下泣血陈述,所言句句属实!东宫私藏甲胄、调动亲兵,并非为了谋逆,而是北疆战事吃紧,京畿防卫空虚,殿下担心陛下安危,私下筹备兵马以备不测。当时陛下巡幸城外,路途阻隔,殿下来不及递折请旨,才出此下策,这是权宜自卫,绝非造反!”

    他顿了顿,字字泣血:“至于那些供词,皆是张怀安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所得,根本作不得数!密信是伪造,兵符是假造,一切都是有心人刻意栽赃,想要置太子于死地!殿下仁厚纯孝,三十年来对陛下恭敬有加,对百姓体恤爱护,怎么可能做出背叛陛下、倾覆江山的大逆之事?”

    这番话,一字一句,重重砸在白洛恒的心上。

    原本沉到谷底的心,骤然泛起了一丝微光。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苏砚秋,声音发颤:“你说的……都是真的?白乾他……他真的只是为了防备边疆,来不及禀报,并非有意私藏甲胄?”

    “老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苏砚秋叩首在地。

    “太子之心,日月可鉴,他心中只有陛下,只有大周江山,绝无半分谋逆之念!”

    一瞬间,白洛恒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下来,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散开。他扶着蟠龙柱缓缓站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私藏甲胄,可以解释为边防所需,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并非谋逆;亲兵调动,可以归为防卫京畿、护驾有功,只是程序不合规矩,并非作乱;至于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尽可以推到严刑逼供、栽赃陷害之上。

    他不需要彻底洗清白乾的嫌疑,只需要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能让百官闭嘴、能保住白乾性命的理由。

    白洛恒缓步走回御案之前,指尖抚过冰冷的奏折,心中已有了定计。

    他可以下旨,斥责大理寺审案不严,滥用酷刑,供词无效,证据存疑;将太子谋逆之罪,改为“行事不谨、擅作主张、未奉诏调兵、私备甲胄”之过,削去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却不赐死,改为圈禁皇陵,终身幽禁;如此一来,既维护了国法尊严,给了朝野交代,又保全了白乾的性命,留住了他三十年的心血。

    至于储位之事,暂且搁置。

    二皇子白诚可先封王,入尚书省历练,学习治国;三皇子白远虽贤,却需恪守臣道,祖制不可废,礼法不可破,待日后再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把白乾从鬼门关拉回来。

    想到这里,白洛恒心中的矛盾与痛苦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决断与一个父亲最后的倔强。

    他看向苏砚秋,语气沉定而郑重:“苏砚秋,你所言极是。太子一案,断不可草率判死。朕即刻拟旨,驳回大理寺原判,将谋逆重罪改为擅权之过,保全太子性命,再慢慢彻查幕后真凶。”

    苏砚秋闻言,喜极而泣,连连叩首:“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白洛恒方才稍定的心绪,还凝在为白乾谋求生路的决断之上,朱笔刚蘸好朱砂,宣纸上拟旨的轮廓尚未成形,长生殿外便骤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刚泛起的微茫生机。

    那脚步踉跄失态,全然不似朝臣觐见的规矩礼数,内侍拦阻不及,只见大理寺卿衣衫不整、冠带歪斜,连朝靴都跑掉了一只,白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连滚带爬地撞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头颅重重磕在金砖地上,磕出声声闷响,却浑然不觉疼痛。

    “陛下!陛下,臣死罪!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哭声嘶哑,带着彻骨的惶恐与绝望,一句哭喊砸在殿内,让刚刚起身的苏砚秋脸色骤变,也让握着朱笔的白洛恒指尖猛地一僵,笔锋在宣纸上戳出一个刺眼的墨点。

    帝王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阶下狼狈不堪的大理寺卿身上,心头那股压了多日的不安,在此刻疯狂翻涌,瞬间淹没了全身。

    他见过朝堂动荡,见过边境急报,见过无数惊变场面,却从未见过一向沉稳持重、为官数十载的大理寺卿,会失态到这般地步。

    白洛恒握着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金阙帝君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金阙帝君并收藏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