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舅舅,没给你留饭吃(1/3)
戌时三刻,开阳里东头那棵老槐树下,火把燃得噼啪作响。李昱蹲在泥地里,用木耙子把刚撒下去的麦种轻轻覆上一层细土,指尖沾着湿漉漉的黑泥,指节泛白。他身后,十几个孩童被大人攥着手腕硬按在小板凳上,有的脚丫子还蹬着地,鞋底蹭出两道灰印;有的仰着脖子哭嚎,鼻涕混着眼泪糊了半张脸;更有两个瘦小的,被阿娘死死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滴溜乱转,像受惊的雀儿。赵里正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杖,脊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却并不呵斥。他早年在县学当过三年杂役,见过真正读书人的样子——不是摇头晃脑念“之乎者也”,而是蹲在灶台边帮厨娘劈柴时,顺手把《孝经》默写在灶灰上;是冬夜冻得手指僵硬,仍就着灶膛余火,把《千字文》抄在旧麻纸上。他知道,学问不是拴在脖颈上的绳套,是埋进土里的种,得等春雷一震,才肯拱出芽来。“少郎君。”赵里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哭闹,“您说,这学堂,第一日,教什么?”李昱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青砖,半截烧焦的桑枝,还有一小袋粗盐。众人愣住。连哭声都弱了三分。他蹲回地上,把青砖平放于膝,用桑枝在砖面划出一道横线,再划一道竖线,交叉成“十”字。“此为‘十’。”他顿了顿,又在“十”字右上角添一点,“加一点,是‘士’。”接着,在“士”字旁,斜斜补上两短横,“再加两横,是‘王’。”最后,他将桑枝蘸了点盐水,在砖面缓缓写下“李”字——那一捺拉得极长,末尾微顿,似有千钧之力未尽。“你们姓甚名谁?”他抬眼,目光如凿。底下嗡嗡一片,几个胆大的抢着报:“刘狗剩!”“王铁柱!”“李二丫!”——名字糙得如同田埂上的野草。李昱点点头,把青砖翻过来,背面早已用炭条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村里人的姓名、年岁、家中几口人、可否识数、曾否摸过纸笔。他指着刘狗剩的名字:“你爹,是去年被白虎咬断左臂的刘大?”刘狗剩一怔,傻愣愣点头。“你娘,昨儿送来的那只芦花鸡,右爪缺一根趾,对不对?”刘狗剩眼睛瞪圆,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右脚。李昱这才转头对赵里正道:“里正公,明日辰时,劳烦请村中所有能走动的老人,带着自家孙儿来。不必带粮,带三样东西——一把剪刀,一碗清水,还有一块干净布。”赵里正眉头一跳:“剪刀?”“剪发。”李昱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进深潭,“开阳里三十岁以下的男童,无论姓甚,一律束发。今日不剃光头,只剪去额前垂髫,留寸许,以红绳系之。女童亦然,只挽双髻,用荆条簪。”人群哗然。剪发?这可是丧礼才有的规矩!寻常百姓除非服重孝,谁敢轻易动头上一缕青丝?赵里正却盯着李昱手中那块青砖,久久不语。砖面“李”字墨迹未干,盐水沁入砖纹,隐隐泛出青白冷光。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在长安西市替人扛麻包时,见过一个胡商用这种青砖砌灶,砖缝里嵌的不是黄泥,是熔化的银水。后来那胡商暴病而亡,铺子查封,官府撬开灶膛,银水早已凝成细丝,缠着灶心不散,烧得越旺,银丝越亮。“好。”赵里正忽然道,嗓音沙哑,“我亲自拿剪刀。”话音落,他竟真解下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铜柄剪,咔嚓一声,剪断自己鬓角一缕灰白头发,扔进火堆。火苗猛地窜高,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却无半分犹疑。当晚子时,开阳里祠堂后院,十二个少年被按在长条凳上,由赵里正亲手执剪。剪刀过处,碎发纷落如雪。没人哭喊,连最小的李二丫都咬着嘴唇,任冰凉的剪刃贴着耳后游走。剪毕,赵里正端来一盆清水,命每人掬水净面,再用粗布擦干。最后,他挨个取出一截三寸长的荆条,削尖一头,在每个孩子左耳垂上,极轻极稳地刺出一个血点。“疼吗?”他问刘狗剩。刘狗剩摇头,血珠顺着耳垂滑下,滴在新剪的短发上,像一粒朱砂痣。“记住,”赵里正的声音沉进夜色里,“今夜落下的血,不是祭祖,是认字的契。往后谁若逃学,这血点便溃烂流脓,三月不愈。”没人应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牛棚里老牛低沉的喘息。与此同时,太极宫承香殿内,烛火已换过三轮。李世民盘坐在紫檀矮榻上,面前摊着那几张残缺的话本,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那里已被反复揉搓得起了毛边。他左手边搁着一份刚呈上来的密奏:丰阴乡上报,开阳里近日有异动,十余户人家连夜拆了门板,钉成数张宽大木桌;又有三户猎户献出整张完整豹皮,裁成数十块方巾;更奇的是,里正赵六斤亲率二十壮丁,天未亮便扛着铁锹上山,在半山腰一处向阳坡地掘出三口深井,井壁全用青石垒砌,井口覆以桐油浸透的厚木盖板,盖板中央凿孔,悬垂一条拇指粗的麻绳,绳端系着一只空陶罐。“井里没水?”李世民问。张难躬身:“回陛下,井深三丈,掘至两丈五尺时,忽见清泉涌出,水色微碧,尝之甘冽,且……”他略一迟疑,“且水中浮着细如针尖的银色游丝,日光下可见其流转。”李世民眸光一闪,忽而笑出声:“银丝?莫非是水脉中游动的活物?还是……有人往里投了银粉?”张难不敢接话。他想起昨日拂晓,自己奉命去开阳里传召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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