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怀疑的种子(2/3)

几家敢接山区桥梁项目的老牌国企，也是……周振邦当年在省交通厅当副厅长时，亲手扶起来的‘技术标杆’。”他顿了顿，指尖在“宏图”二字上轻轻一点，“你只需要挂名法人，出资，签字。所有技术、安全、工期，张宏图团队全权负责。而你，将是‘青龙大桥’真正的第一投资人。”包厢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窗外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倏忽即逝的流光。沈秋云盯着那张薄纸，仿佛看见五千万真金白银化作一条银线，一头系在自己腕上，另一头，却深深扎进周振邦办公桌上那方紫檀镇纸之下。她终于懂了王文海的未雨绸缪。所谓“拉关系”，从来不是低声下气求人办事。而是当权力之网铺开时，你恰好站在网眼最结实的那一处，风来，不摇；雨至，不漏。“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锋利的决断，“我签。”王文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又隐没于深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趁热。老板的拿手菜，肥而不腻。”沈秋云低头看着碗里油亮的肉块，忽然轻笑出声：“弟弟，你说，我这算不算……被你一步步，推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船？”“不。”王文海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磐石般的笃定，“你只是看清了水有多深，浪有多大，然后，自己跳了下去。”他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远处东川县城零星几点灯火，在群山轮廓里微弱如萤，“而我要做的，是确保这条船，每一根龙骨，都牢牢钉在实地上。”话音未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不是老板，是杨震。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湿漉漉的，额角还沾着一点泥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一眼看见沈秋云，立刻站直，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沈总！王局！”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山野里扑来的莽劲儿。王文海摆摆手：“坐。说事。”杨震没坐，只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王文海：“王局，按您吩咐，去了趟县档案馆。跑了三趟，翻了十年的基建卷宗，总算摸清了‘青龙大桥’的来龙去脉。”他顿了顿，压低嗓门，眼神警惕地扫了眼紧闭的房门，“那座桥……根本不是没建，是建过。”沈秋云筷子一顿。王文海面色未变，只接过信封，手指捻开封口，抽出一叠泛黄的图纸复印件。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手绘的青龙江大桥设计图，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红色印章——“东川县革命委员会基建办公室”。图纸下方，一行褪色钢笔字触目惊心：“1975年6月，因资金短缺，停工。”“七五年？”沈秋云失声，“那不是……”“对。”杨震接口，声音沉得像块铁，“那年东川县，死了三十二个修桥的民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沈秋云腕上的劳力士，“死在同一个地方——青龙江中游，那个叫‘鬼见愁’的漩涡口。”王文海没说话，只将图纸翻过一页。下面是一张泛黄的新闻剪报，标题被红笔狠狠圈住：“‘鬼见愁’漩涡吞噬三十二条生命，东川县建桥工程被迫终止！”剪报旁边，是几行潦草的铅笔批注，字迹凌厉：“地质断裂带未勘测！桥墩选址违背水文规律！责任者：李振华（时任副县长）、赵德海（县水电局总工）……”李振华？沈秋云心头一跳。今天下午，在县委大院门口，那个被两个年轻干部搀扶着、颤巍巍往老干部活动中心走的佝偻背影，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光荣在党五十年”纪念章。县委办主任悄悄告诉她，那是东川县的老书记，李振华。王文海的手指，缓缓抚过图纸上那个被红笔反复圈画的桥墩位置。那里，正是如今规划中新桥的核心承重区。“所以，”沈秋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周振邦不是要建一座新桥。他是要拆掉一座旧坟。”王文海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水，映着包厢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坟里埋着的，不只是三十二条命。”他指尖用力，将那张七五年图纸按在桌面上，纸角发出细微的呻吟，“还有三十一年前，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和三十一年后，所有试图捂住它的人。”窗外，一辆警车呼啸而过，红蓝光芒瞬间泼洒进来，将四壁染成一片流动的、令人心悸的血色。杨震下意识挺直腰背，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沈秋云却只是静静坐着，看着那抹血光在王文海冷硬的侧脸上明灭流转。她忽然想起王文海说过的话——人生会有许多无奈，如果有机会弥补遗憾的话，肯定不能错过。原来，他要弥补的遗憾，从来不是自己的升迁与荣辱。而是那些被时代洪流裹挟而去，最终沉没于青龙江浑浊波涛里的，三十二条沉默的名字。她慢慢抬起手，没有去碰那杯酒，而是伸向王文海面前那叠图纸。指尖拂过“鬼见愁”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郑重。然后，她拿起笔，在图纸空白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沈秋云。签名下方，她添了一行小字：“愿以余生，守此桥，护此江，记此名。”王文海看着那行字，久久未语。良久，他伸出食指，蘸了点杯中残余的米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周”字。酒液蜿蜒，字迹未干，已开始微微晕染、扩散，像一滴渗入黄土的血，正悄然洇开一片深色的、不可阻挡的版图。就在这时，沈秋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里幽幽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冯雪”。王文海抬眸，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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