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跳舞。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任何一个鬼子起了疑心。

    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我凭什么信你?”方振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曹思成的儿子。万一这是你们父子俩,联手给日本人设下的圈套,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后院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曹瑞那几个手下,一个个都捏紧了拳头,怒视着方振。

    曹瑞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决绝的神情。

    “因为,我母亲,就是豫东人。”

    他缓缓地,解开了自己西装的第一个扣子,从衬衣里,拽出了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是用最普通的土布缝的,上面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安”字。

    “这是我外婆,在我离开老家时,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中原的土,养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年,鬼子过境。我外婆家,一村子,三百多口,全没了。”

    他抬起头,那双文质彬彬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不加掩饰的火焰。

    “我爹选择了他的路,我管不了。”

    “但我,只想替我外婆,替那三百多口冤魂,做点什么。”

    “方主任,我曹瑞,可以用我这条命,还有我这些兄弟的命,来做这个担保。”

    说完,他朝着方振,深深地,鞠了一躬。

    ......

    后院的风,带起一股烂泥和柴火混合的潮气。

    方振的指节,在枪柄上,轻轻摩挲着。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每当他需要做出决定时,冰冷的铁器总能让他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盯着曹瑞,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虚假。

    可在这龙潭虎穴里,越是看不出破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方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温度,

    “这个计划,不管成与不成,你曹家,在沪上都再无立足之地。”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曹瑞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成了,你爹曹思成,就是日军眼里的内贼,失察之罪,够他掉脑袋。

    败了,你,连同你这些兄弟,一个都活不了。你爹,同样逃不了干系。”

    “你用整个曹家的命,来赌一个素未谋面的沈维庸。值得吗?”

    曹瑞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他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两块坚硬的石块。

    “从我爹穿上那身狗皮,给日本人做事的那天起,曹家,就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戳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这些兄弟,也是自愿的。我们烂在租界里,跟死在冲锋的路上,没什么区别。”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大不了,我们爷俩,一块死。黄泉路上,我好当面问问他,到了下面,怎么去见我娘,怎么去见豫东那三百多口乡亲!”

    这番话,像是从胸膛里剖出来的。

    带着血,带着热气。

    方振沉默了。

    他不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动机。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他看了一眼墙角自鸣钟的影子,时间不多了。

    况且他们在这里每多拖延一分钟,沈维庸被转移或是被灭口的风险,就大一分。

    “好。”

    方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暂且信你一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曹瑞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曹瑞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我的人动手之前,必须看到那份盖了你爹大印的公函。真的,不是伪造的。”

    这是最后的底线。

    没有这张虎皮,一切都是空谈。

    曹瑞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我今晚就回去。天亮之前,我会派人给你们送来新的身份证明,还有进城的路线图。你们先进城,找地方安顿下来,等我消息。”

    “好。”方振言简意赅。

    两人没有再多说废话。

    曹瑞带着他那几个同样一脸决绝的年轻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后院的黑暗里,像几滴水,融入了大海。

    方振回到客栈房间,成才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头儿,就这么信了?”成才的眉头还拧着,“汉奸的儿子,这......”

    “事急从权。”方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沪上那片被灯火映得发黄的天空,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让弟兄们都警醒点,枪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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