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三年,夏。

    京城的蝉鸣声中,透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虽然吏部大清洗和科举改制已经让赵晏牢牢掌控了朝堂话语权,但他很清楚,只要襄王赵洵还活着,只要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宗室藩王还心存幻想,大周的隐患就永远无法根除。

    襄王赵洵虽然被软禁,但他毕竟是皇叔,是先帝遗诏中的顾命大臣之一。

    他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通过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联络着以山东鲁王为首的宗室旧盟,时刻准备着反扑。

    文渊阁,首辅值房。

    赵晏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那是锦衣卫昨夜刚刚呈上来的证物。而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份绝密卷宗,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鲁王世子。

    东家,这是鲁王世子赵泰在京城私宅里搜出来的。老刘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在暗室里私藏了二百副强弩,还有跟襄王往来的密信。信里说,只要襄王在京城起事,鲁王就在山东举兵响应,两面夹击,直捣京师。

    赵晏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在桌上。

    私藏强弩,意图谋反。这罪名足够把鲁王一家老小送上断头台了。

    但是,杀了鲁王容易,却会让天下藩王产生兔死狐悲之心,甚至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真的联合起来造反。

    赵晏要的不是杀人,是诛心。他要彻底瓦解这个所谓的宗室联盟,让襄王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备车,赵晏站起身,眼神深邃,去诏狱。我要见见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子爷。

    ……

    北镇抚司,诏狱。

    鲁王世子赵泰被绑在刑架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吓得涕泪横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勾当,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简直就像是透明的。

    牢门打开,赵晏一身绯袍,缓步走入。

    首辅大人!饶命啊!我是被逼的!都是襄王逼我的!赵泰一见赵晏,立刻哭喊求饶。

    赵晏没有理会他的哭喊,只是挥了挥手,让狱卒搬来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赵泰,你父王鲁王,乃是太祖之后,大周的铁帽子王。他在山东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要跟着襄王那个疯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晏拿起桌上的供词,轻轻弹了弹,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本供词要是递到御前,明天这时候,你,还有远在山东的你父王,就该在菜市口排队领死谢罪了。

    别!别递上去!求求您!赵泰吓得魂飞魄散。

    赵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温和而诡异。

    我也觉得可惜。鲁王一脉传承两百年,若是就这么断了,太祖皇帝在天之灵怕是也不安宁。

    赵晏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当着赵泰的面,竟然将那份足以诛九族的供词点燃了。

    火苗跳动,赵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首辅大人,您这是……

    我还你一条生路,也给你父王一条生路。

    赵晏看着化为灰烬的供词,声音变得冷酷而极具诱惑力,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本官要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只要不杀我,什么都行!

    赵晏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亲笔信,扔在赵泰面前。

    让你父王亲自上奏,检举襄王赵洵谋反。

    要把襄王这些年联络各路藩王、私运兵器、图谋不轨的所有证据,人证、物证、书信,统统交出来。

    赵晏俯下身,盯着赵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么,你也死,你父王也死,大家抱着襄王一起死。

    要么,襄王死,你们活。鲁王的爵位照样世袭罔替,你赵泰,依然是山东最尊贵的世子爷。

    选吧。

    赵泰浑身颤抖,但他不是傻子。在灭门和出卖盟友之间,这个选择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我选活!我选活!我这就给父王写信!让他把襄王那个老贼卖个干干净净!

    ……

    半个月后。

    一份来自山东鲁王府的八百里加急奏折,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在太和殿的早朝之上。

    陛下!臣有本奏!

    通政司使跪在殿前,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山东鲁王赵兴急奏!检举襄王赵洵,意图谋反!

    鲁王在奏折中称,襄王多年来一直暗中拉拢宗室,许诺事成之后裂土封侯。

    襄王曾多次以此诱惑鲁王,并送去谋逆密信三十余封、私造玉玺印样一枚!鲁王深感皇恩浩荡,不敢从贼,特将所有往来书信、证物,悉数上交朝廷,请陛下明察!

    轰——!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鲁王曾经是襄王的铁杆盟友,是七王抗税时的急先锋。

    可现在,鲁王竟然反水了!而且反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直接把襄王的老底给掀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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