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二年,四月。

    京城的柳絮落尽,原本应该逐渐暖和的天气,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寒气逼人。

    削藩之战的大获全胜,让国库瞬间充盈,但也把襄王赵洵逼到了悬崖边上。

    没了钱袋子,这位曾经权势滔天的亲王,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京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襄王赵洵一身布衣,头戴斗笠,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富家翁。但他对面坐着的人,却身穿从二品武官常服,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此人正是京营副提督,周通。

    “王爷,您这一招太险了。”周通端着酒杯,手却有些微微发抖,“沈烈那是出了名的杀神,如今虽然他忙着锦衣卫的差事,不怎么来京营大营,但那毕竟是他的地盘。万一事情败露……”

    “败露?”

    襄王冷笑一声,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拍在桌上,“赵晏已经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若是再不动手,等他腾出手来整顿军务,你以为你这个只知道吃空饷的副提督还能活几天?”

    周通看着那张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烈虽然是提督,但他毕竟是锦衣卫出身,要在宫里护卫皇帝。如今京营十二团营,实际上有六个营都在你周通手里管着。”

    襄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鬼火,“赵晏刚刚削了藩,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只要你能让大头兵们相信,是赵晏扣了他们的军饷……哼,几万愤怒的丘八闹起来,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得被乱刀砍成肉泥!”

    周通猛地灌了一口酒,眼中凶光毕露。

    “干了!富贵险中求!只要宰了赵晏,王爷您答应我的世袭侯爵……”

    “君无戏言。”襄王举杯。

    ……

    三日后,京营校场。

    每月的初五,是京营发放月饷的日子。数万名京营士兵早早地就在校场集合,翘首以盼。

    自从赵晏掌权,军饷发放一直很准时,这也是士兵们拥护新政的原因。但今天,日上三竿,运银子的马车却迟迟没有出现。

    人群开始骚动,不满的嘀咕声逐渐变成了嘈杂的喧哗。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候了,银子呢?”

    “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就在士兵们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副提督周通阴沉着脸,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走上了点将台。

    “弟兄们!”

    周通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声喊道,“本官知道大家急,本官也急啊!可是……户部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这个月的军饷,发不下来了!”

    “什么?!”

    校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数万人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凭什么?!咱们在京城当差,凭什么不给钱?!”

    周通抬手压了压,脸上露出一丝悲愤:“弟兄们有所不知啊!如今那位摄政的首辅大人,为了推行那个什么‘一条鞭法’,把国库里的银子都拿去填补江南的亏空了!他说……他说咱们京营的弟兄只知道在城里享福,不如把钱省下来去修河!”

    “放屁!”

    “老子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赵晏这是要饿死我们吗?!”

    愤怒,像瘟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这些大头兵大多不识字,哪里懂什么国家大政,他们只知道,赵晏断了他们的活路!

    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士兵,周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他早已在人群中安插了几百名心腹,此刻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弟兄们!赵晏那个奸臣,住着豪宅,吃着山珍海味,却克扣咱们的血汗钱!”

    人群中,一名心腹举起长刀,歇斯底里地吼道,“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去文渊阁!找赵晏讨个说法!”

    “对!找他要钱!”

    “不给钱就抢!”

    “哗啦——!”

    数万名被煽动得失去理智的士兵,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水,冲出了军营大门,浩浩荡荡地向着内城的文渊阁方向涌去。

    他们手中拿着刀枪,眼中闪烁着被饥饿和谎言点燃的怒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讨薪,这是一场足以颠覆京城的兵变!

    ……

    文渊阁,首辅值房。

    屋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甚至连地面都开始隐隐震动。

    “首辅大人!不好了!”

    一名中书舍人面无人色地冲了进来,连官帽都跑歪了,“京营……京营哗变了!好几万士兵正拿着兵器往这边冲,说是……说是要找您讨要军饷!五城兵马司根本拦不住啊!”

    正在批阅奏折的赵晏,手并未停顿,依旧稳稳地在折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字。

    “讨饷?”

    赵晏放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户部早在三天前就把足额的五十万两白银拨给了京营提督府。他们讨的是哪门子饷?”

    “这……这分明是有人在挑拨离间,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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