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绝后!我赵家的书香……没有断啊!!”

    这一哭,惊天动地。

    哭尽了八年的屈辱,哭尽了断指的伤痛,哭尽了被踩在泥里的尊严。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有些动容。

    谁不知道赵秀才当年的惨状?谁没看过马三上门逼债时他的狼狈?

    可如今,人家儿子争气了!人家翻身了!

    这就是命!这就是运!

    “赵老爷,快起来!这是大喜事,哭不得,哭不得啊!”

    官差连忙上前扶起赵文彬,一脸谄媚地将喜报塞进他手里,“咱们县尊大人说了,赵案首才华横溢,是咱们清河县的骄傲!特意嘱咐我们要好生报喜!”

    赵文彬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红艳艳的喜报。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上面“赵晏”两个字,就像是在抚摸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赏!重赏!”

    赵文彬猛地抬起头,脸上虽然挂着泪痕,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又回来了。

    “灵儿!取银子来!给两位差爷包个大红包!每人五十两!”

    “五十两?!”

    两位官差吓了一跳,随即狂喜。

    寻常报喜,顶多也就几两碎银子,这赵家出手也太阔绰了!

    “多谢赵老爷!多谢赵案首!”

    赵灵也是一脸喜气,从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银票和红封,不仅给了官差,还抓起大把的铜钱和糖果,往院子外面撒去。

    “各位街坊邻居!同喜!同喜啊!”

    “哎哟!谢谢赵姑娘!”

    “赵家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啊!”

    那些曾经对赵家避之不及、甚至冷嘲热讽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赵家的门槛都舔破。

    张婶挤在最前面,满脸堆笑:“哎哟,我就说嘛,晏哥儿从小就看着有灵气,那大额头,一看就是当官的料!”

    李伯也凑过来:“赵秀才,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以后晏哥儿当了大官,可得提携提携我家那小子啊!”

    赵文彬看着这些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已经看透了。

    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各位,今日家里有大喜,招待不周。”赵文彬拱了拱手,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持,“改日!改日赵某在‘醉仙楼’大摆流水席,请全县父老喝酒!今日,赵某还要先去祭拜祖先,告慰亡灵!”

    “对对对!祭祖要紧!这是大事!”众人连忙附和。

    ……

    赵家祖坟,位于城外十里的青牛山。

    这里风水一般,只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边缘。当年赵家败落,连块好的墓地都买不起,只能草草将先人安葬于此。

    但今日,这片荒坟前,却是香烟袅袅,纸钱飞舞。

    赵文彬带着妻女,跪在那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包前。

    他亲手铲去了坟头的杂草,摆上了整只的烧猪、烧鸡,还有最好的“惠泉酒”。

    “爹,娘。”

    赵文彬跪在地上,将那张鲜红的喜报展开,放在墓碑前。

    “不肖子孙赵文彬,给你们磕头了。”

    “八年前,儿子无能,被人陷害,断了仕途,辱没了赵家门楣,让你们在九泉之下蒙羞……”

    赵文彬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颤抖。

    “但今日……今日你们的孙子,赵晏,他争气了!”

    “他考了府试第一!他是案首!他是连中两元的案首啊!”

    赵文彬抓起酒壶,将酒洒在地上,又洒在自己的断手上。

    “这只手……废得值了!”

    “只要晏儿能走上去,只要他能把赵家的腰杆子撑起来,我赵文彬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

    “爹,娘,你们看清楚了!这是咱们赵家的喜报!这是咱们赵家的希望!”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张抄录的喜报副本。

    火苗跳动,红色的纸屑化作黑色的蝴蝶,随着青烟袅袅升起,飞向那湛蓝的天空。

    仿佛是先人的在天之灵,正在含笑注视着这一家子。

    李氏和赵灵也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晏儿在府城平平安安,保佑他早日高中状元……”李氏虔诚地磕头。

    祭拜完毕,赵文彬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回过头,望向山下那座小小的清河县城。

    那一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再无一丝往日的佝偻与颓废。

    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灵儿。”赵文彬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爹,我在。”

    “回去准备吧。”赵文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赵家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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