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他那所谓的“风骨”,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赵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只断掉的手,浮现出姐姐在雨中奔波的身影,浮现出那些寒门学子期盼的眼神。

    “我若跪下,这辈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晏猛地睁开眼。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坚硬如铁。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支笔。而是后退一步,对着陈阁老,再次深深一揖。

    “阁老厚爱,学生心领了。”

    赵晏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但学生才疏学浅,唯知诗贵‘真情’,文贵‘载道’。”

    “阿谀奉承之词,非学生所能,亦非学生所愿。”

    “那李相国的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无需学生这只拙笔来粉饰。”

    “学生宁愿做那荒野中的顽石,也不愿做那庙堂上的……应声虫。”

    “望阁老……恕罪。”

    说完这番话,赵晏依然保持着长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在赌。赌这位曾经的帝师,心中是否还存着那一丝……未灭的浩然正气。

    评议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赵晏的头顶传来。

    “哎……”

    那叹息声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欣慰,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苍凉。

    “起来吧。”

    陈阁老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赵晏直起身,抬头看去。只见这位老人眼中的凌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自家后辈般的慈爱。

    “好孩子。”

    陈阁老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赵晏的肩膀。

    “你……过关了。”

    “过关?”赵晏一愣。

    “那李相国……”陈阁老自嘲地笑了笑,“老夫与他政见不合,早已不相往来。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老夫用来试你心性的‘诱饵’罢了。”

    “才华易得,风骨难求。”

    陈阁老看着赵晏,眼中满是赞赏:

    “在这名利场中,能守住本心,不为权势所动,不为富贵所淫。这……才是真正的‘大才’!”

    “你刚才若接了那支笔,今日这‘魁首’……你就真的没份了。”

    赵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背后的冷汗这才涔涔而下。

    原来……这真是一场考验。

    “不过……”陈阁老话锋一转,神色又变得有些复杂,“你今日虽过了老夫这一关,但那张博士等人,却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为了慕容家的面子,定会从中作梗。”

    “老夫虽为主考,但也不好独断专行,坏了书院的规矩。”陈阁老沉吟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他们想玩‘平衡’,那老夫……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赵晏那张写着《从军行》的诗稿。

    “赵晏,你且回去等着。”

    “今日这结果,老夫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学生告退。”

    赵晏虽然不知道陈阁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这位老人的风骨。他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评议堂。

    看着赵晏离去的背影,陈阁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过身,看着那幅《江山万里图》,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这大周的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但这潭死水,也确实该……搅一搅了。”

    他拿起朱笔,在那张诗稿的空白处,并没有写下“魁首”二字。

    而是挥毫泼墨,写下了另外四个……足以震动整个南丰府文坛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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