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里,朱元璋依旧靠坐着,闭目养神,车厢里静得有些突兀。

    朱标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允煊。”

    允煊正望着窗外发呆,立刻坐直了:“父皇。”

    “前几日让你读《贞观政要》,读到哪一卷了?”

    “回父皇,读到《论择官》篇了。”

    “说说看,魏徵所言‘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养’,是何意?”

    允煊略一思索:“魏公之意,乃是说考察人才,若其人地位尊贵,则看他举荐何人;

    若其人家资富足,则看他如何养士、如何花费。由此可观其志趣与器量。”

    朱标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边:“允熙。”

    允熙忙应:“儿臣在。”

    “你那《四书章句》,前日讲官讲到‘格物致知’,你自己有何心得?”

    允熙抿了抿嘴,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所谓格物,便是要穷究事物之理。

    譬如…譬如今日在船厂所见,那巨舰为何能浮于水?炮窗为何要那般开?龙骨为何要用铁木?

    若只死读经书,不去亲眼看看,亲手摸摸,怕是永远也‘格’不明白其中之理。”

    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朱标眼里掠过赞许:“嗯。尚可。”

    他又随口问了几个策论题目。

    两个儿子稍显稚嫩,却也能讲出个一二三来,显然平日里下过苦功。

    朱元璋眼睛还闭着,嘴角又往上扬了扬。朱家子孙,就该这般。

    朱标心里也觉宽慰,难得地温言道:“不错。回去将今日所见所思,各写一篇札记,明日交上来。”

    两个孩子齐声应了,眼里都有些光。

    朱标目光落在朱高燧身,唤了声:“高燧。”

    怕啥来啥,高燧身子一僵,慢吞吞抬起头:“大伯父…”

    朱标问道:“你在北平,都读些什么书?”

    高燧眼神开始飘忽:“读…读的《百家姓》,还有《千字文》…”

    允熙吐了吐舌头。

    朱标又问:“还有呢?”

    高燧声音更低了:“还有…还有…《论…语》。”

    朱标眉毛微挑,“《论语》?读到哪一篇了?‘学而’篇可能背诵?”

    高燧脸慢慢涨红,手指抠着坐垫上,哼哼道:“背…背不全了。”

    朱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跟我讲实话,在北平当真念过书?就算这半年,跑南洋荒疏了,底子也不该如此吧?”

    高燧头垂得更低,一声不敢吭。

    允熙偷偷瞥了一眼朱高燧,怯生生道:

    “爹…三哥在大本堂…统共也没去几天。前几日,还把…还把方讲官气得直捂胸口,说心口疼…”

    朱标脸色一沉,问道:“怎么回事?”

    允熙被父亲脸色吓住,声音更小了:

    “三哥说…说…方讲官讲的,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像从汉朝古墓里爬出来的,

    听得人…只想打瞌睡,三哥还…还说…方讲官是穷酸…啥也干不了…专在咱们家…骗饭吃…”

    “放肆!”朱标一声低喝。

    不只是允熙、允煊,连允熥、高炽都吓得一哆嗦,朱元璋也睁开了眼。

    朱标盯着高燧,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你个混账东西!跟谁学的混账话?方希直方讲官,是什么人?

    那是当世大儒!方讲官与我,当年同拜宋学士门下!你胆敢顶撞他,便是顶撞我!

    朱家的子孙,便是这般尊师重道的?!再有下次,把你关进宗人府,吊起来打!”

    高燧被骂得缩起脖子,倔强地抿着嘴,眼圈有点红,不知是怕,还是委屈。

    朱标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向高炽:

    “从明日起,他搬到你府上去住!你晚上盯着他读书!经史子集,一样样给我补上!

    一个月后,我亲自考较。若他还是这般一窍不通,连你一并处罚!”

    高炽胖脸一苦,躬身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侄儿谨遵圣谕。”

    朱标又看向朱高燧,语气稍缓,却更显得沉重:

    “你爹在万里之外为国血战,你在后方荒废光阴,不学无术,就算你不嫌丢人,你爹还要不要脸面?”

    高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

    可看到大伯父严厉的目光、祖父沉静的脸、太子哥哥若有所思的神情,他那点气性,又瘪了下去。

    他扭开脸,梗着脖子,依旧不吭声。

    高炽在一旁看得着急,伸手拧住他耳朵,转了一圈:

    “大伯父问你话呢!哑巴了?快说话!”

    高燧耳朵吃痛,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朱标知他并未心服,也不指望这一时半刻便能扭转,只沉声道:

    “回去将《学而》篇抄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小猫爱吃鱼老鼠爱大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猫爱吃鱼老鼠爱大米并收藏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