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达蛮群岛孤悬大海中央,最大的那座岛上,临时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木寨。

    岛上山岭低缓,密布着厚叶阔林。海风掠过时,林涛声混着潮响,昼夜不停。

    林间空地曝着白花花的太阳,几只长尾猴蹲在枝头,盯着寨子里的动静。

    巴沙残部侥幸逃回,六十三只破船,歪歪斜斜挤在湾里,桅杆折的折,帆布焦的焦。

    木寨正堂,一个年轻将领猛地将金杯掷在地上。

    他穿着波斯锦袍,腰间挎着弯刀,凶相毕露。

    “二百艘船!就回来六十三艘?巴沙那个蠢货的脑袋呢?!”

    他叫米尔扎·沙鲁克,是跛子帖木儿最宠爱的三女儿的夫婿,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却已独掌一支偏师。

    此刻,他脸色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溃兵头目瑟瑟发抖:“将、将军…巴沙将军的首级,被明人挂在满剌加城门上了…”

    “废物!”

    沙鲁克怒吼着,在铺着地毯的厅中疾走数步:

    “传令!集结所有船只!六百艘!不,七百艘!我要亲自踏平满剌加,把朱棣的脑袋做成酒器!”

    “将军息怒。”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个清瘦的中年文士,身上穿着深蓝色长袍,头上缠着白巾。

    他是随军的帖木儿汗国伯克,相当于明朝的翰林院大学士,名叫纳迪尔。

    此人虽不掌兵,却以谋略见长,沙鲁克出征前,跛子帖木儿特意让他随军参赞。

    沙鲁克强压怒火:“纳迪尔伯克,你有话说?”

    纳迪尔缓缓走到墙边海图前,“将军请看。”

    他手指点向满剌加海峡,“此地狭长如咽喉,两岸多山崖暗礁。

    明军据守此地,以一当十。巴沙将军轻敌冒进,正在此处中了埋伏。”

    沙鲁克冷哼一声:“那我便用七百艘船,硬生生撞开这条咽喉!”

    纳迪尔摇了摇头,

    “纵使撞开,也必伤亡惨重。我们首要目的,是夺回粮道。

    朱棣能在满剌加站稳脚跟,倚仗的并非一道海峡。”

    他手指向北移动,点在湓亨半岛:

    “他倚仗的,是背后的暹罗、缅甸这些土王。

    粮食、民夫、情报,乃至侧翼安危,皆系于此。”

    沙鲁克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纳迪尔手指重重点在半岛西侧,

    “此处是丹老群岛,缅甸人在此设有哨站,兵力薄弱。

    再往南,便是佛打泥城,数月前,朱棣正是从此处登陆,与暹罗结盟。”

    他看着沙鲁克:

    “将军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取丹老岛,再占佛打泥。

    如此一来,湓亨半岛尽入我手,如同在朱棣背后插上一刀。

    届时,缅甸、暹罗这些墙头草,还敢死心塌地给明人供粮么?”

    沙鲁克眼睛渐渐亮了。

    纳迪尔继续说道:

    “更妙的是,此地粮产丰饶。以战养战,逼土王纳粮献银,我大军补给无忧。

    待根基稳固,再居高临下,直取满剌加!

    到那时,朱棣便是背后受敌的困兽,除了弃城而走,还有什么本事?”

    沙鲁克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剪其羽翼,以战养战’!纳迪尔伯克,你不愧是大汗赞誉的智者!”

    他厉声下令:

    “传令!舰队分兵!”

    “坎桑率二百艘船留守桉达蛮,修缮战船,震慑海道!”

    “其余五百艘战船,随我即刻启航,直扑丹老群岛!”

    “我要在朱棣反应过来之前,把湓亨半岛,变成帖木儿汗国的粮仓!”

    当日申时,五百艘战船拔锚启航。

    西南风正顺,船队航速极快。

    正月初四的傍晚,丹老群岛的缅甸哨兵正蹲在了望台上,嚼着鱼干。

    然后,他们看见海平线上,帆影如乌云盖顶。

    哨兵愣了三息,纷纷爬下木梯,撞响了警钟。

    岛上三千余名缅甸守军慌忙集结。可他们平日防备的,不过是零星海盗,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帖木儿舰队根本没有全力进攻。

    三十艘桨帆船靠岸,放下八百名重甲步兵。

    这些士卒来自河中地区,身材高大,身披锁子甲,手持弯刀大盾,冲锋时,如同移动的铁墙。

    缅甸守军胡乱射了几轮箭,待敌兵冲至三十步内,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整支守军顷刻溃散。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缅甸守将人头被挂在码头旗杆上。

    沙鲁克踏上丹老岛,脚步未停,命令道:

    “留五百人守岛,清理仓库存粮。其余船只,连夜南下。”

    当夜子时,舰队抵达湓亨半岛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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