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世子府坐落在秦淮河畔不远,门前两尊石狮憨态可掬,朱漆大门半掩着。

    朱高炽裹着一件厚实的锦缎棉袍,像只圆滚滚的熊,早早就站在阶下张望。

    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掸,只顾着搓手哈气。

    远远瞧见一辆青呢马车过来,他忙不迭迎下台阶。

    “十七叔、十八叔、允熥,你们可算来了!”

    朱高炽脸上堆满笑,圆乎乎的身子往前倾,

    “外头冷,快请进!”

    朱权第一个下车,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

    “胖炽儿,南京水土养人啊。瞧你这身膘,比从前可又厚实了一圈。”

    朱楩第二个一巴掌拍在朱高炽背上:

    “嚯!真敦实!好小子!”

    朱高炽被拍得一个趔趄,苦着脸道:“十八叔手劲还是这么大…”

    朱允熥最后从马车上下来,见这情形也笑了:

    “都别杵在风口,进屋说话。”

    四人进了府,绕过影壁,穿过回廊。世子府不算豪阔,胜在雅致,檐下挂了几盏防风灯。

    朱高炽亲自斟茶,动作麻利。

    朱权接过茶盏,打量着厅内陈设,忽然道:

    “胖炽儿,南京城好吧?烟柳繁华,温柔富贵,你小子,有没有偷偷溜去秦淮河风流快活?”

    “十七叔说笑了!”朱高炽忙摆手,脸涨得通红,“侄儿、侄儿哪敢…”

    朱楩啐了一口,大喇喇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哪有那个胆?老十七,你不知道,高炽这小子最怕老婆!听说他媳妇哼一声,他腿肚子都抽筋,尿裤子都是轻的!”

    厅里伺候的两个小太监赶紧低下头。

    朱高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道:“十八叔,没、没这回事…”

    朱权哼了一声:

    “高炽,咱们老朱家,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货?今日叔父们都来了,正好给你撑撑腰!”

    朱允熥坐在一旁,只笑不说话。

    朱高炽耷拉着脑袋。

    他向来笨嘴拙舌,从小到大,在两位叔父面前,除了挨训受奚落,还能如何?

    好在不一时,酒席摆了上来,这才解了他的围。

    四人落了座,朱高炽先敬了一圈。

    朱楩酒量最大,一碗接一碗,喝得面不改色。

    朱权喝酒讲究,每饮一口都要品咂片刻。

    朱允熥量浅,只小口抿着。

    朱高炽陪得最苦,一轮下来,圆脸已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酒过三巡,朱权忽然把碗一放:“这么干喝没意思,咱们赌酒!”

    “怎么赌?”朱楩来了精神。

    “作诗!”朱允熥接口道,“每人作一首诗,以酒为题。作不出的,罚酒三碗。”

    朱楩眼睛一瞪,嗓门提了起来,

    “啥?欺负人!从前在大本堂,你们三个,肚子里都是有墨水的,就我是个粗坯!不行不行,换一个!”

    朱权嗤笑:“十八,又不讲平仄,又不拘韵律,胡诌二十八个字,你还挤不出来?

    实在不行,你诌二十个字也行。要不你认输算了,先饮三十大碗!”

    朱楩脖子一梗:“认输?老子打仗都没认过输!”

    朱允熥笑道:“那便请十八叔先来?”

    “我先来就我先来!”朱楩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瞪着眼想了半晌。

    朱权和朱高炽都憋着笑,目不转睛看他。

    朱楩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竟真摆出几分吟诗的架势,张口便道:

    “酒酒酒酒酒,吼吼吼吼吼,呕呕呕呕呕,走走走走走!”

    四句“诗”,每句五个字,全是重复。

    他念得抑扬顿挫,声调起伏,念到“呕呕呕呕呕”时,还特意做了个反胃的表情,念完最后一句,大手一挥,仿佛真的挥袖而去。

    “噗!”朱高炽第一个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朱权指着朱楩,手指抖了半天,笑得说不出话,伏在案上肩膀直颤。

    朱允熥也撑不住了,侧过身去,以袖掩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哈哈哈哈……”朱权终于笑出声来,大声拍着桌子,“十八!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啊!你这诗…你这诗…”

    朱楩却脸色一正:

    “十七,你给我说清楚,你笑啥?我这诗作得不好吗?你们细品品,还押着韵呢!酒、吼、呕、走,这不押上了?”

    这话一出,三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朱高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哎哟,差点滚到桌子底下。

    连站在墙角的两个小太监,也捂住嘴偷笑。

    笑了好一阵,朱允熥才勉强止住,他擦了擦眼角,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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