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湾风正大,浪正急。

    斯波义重站在船头,望眼欲穿望着北方。

    五月二十二派去的使者,至今没有回音。

    身后老武士低声说:“主公,大内君未必肯听。”

    斯波义重盯着海面:“他会听的。汉阳是口热锅,煮久了,连他自己都要熟在里面。”

    他算得很清楚,明人不登陆朝鲜,是看穿了他调虎离山的把戏。

    既然如此,抢些金银、粮草、女人,见好就该收,退回海上,进退自如,才是上策。

    可大内盛见那个人,有这个自知之明吗?

    斯波义重眼皮跳了跳,一股寒意突然袭上心头,别机关算尽,反把自己算进去了!

    本来是诱朱允熥分兵,现在倒反天罡,自己倒成了那个分兵的人!

    不好!要坏事!

    斯波义重已预感大事不妙,却还存着几分侥幸。

    六月初二,使者终于回来了,船靠岸时,慌乱中跌下了跳板。

    “说。”斯波义重立在码头上,声音发涩。

    使者头磕在地上:“大内君…不肯回师。他说…汉阳富庶,宫中美人多,要抢足了才走。眼下…正在加紧攻城。”

    浪涛拍岸,斯波义重忽然笑了,“蠢货。”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走回大帐时,他脚步还算稳当。可一进帐,就抓起案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大内盛见,你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蠢货!你要害死所有人!”

    帐内无人敢接话。

    六月初三,天刚亮,两条消息几乎同时送到。

    西面耽罗岛:明军水师频繁出港,战船增至三百余艘,日夜操练。

    南面琉球国:驻守明军主力异动,大小船只集结,方向直指九州。

    这已经不是虚张声势的威慑,这真的是要动手了。

    “谁…谁是南路统帅?”斯波义重声音发虚。

    老武士答道:“探清了,不是曹兴。是…全宁侯孙恪。”

    斯波义重愣住了。

    孙恪的名字,在日本诸岛能止小儿夜啼。

    当年扫荡日本沿海,杀人如割草。

    听说他刚升了越国公,和蓝玉、傅友德一个档次了。

    老武士又说道:“还有…曹震、张温…到耽罗了。”

    “哪来的消息?”斯波义重失声叫道,不可能!他们不是死到满剌加去了吗?怎么会跑回来?

    老武士说道:“博多港的商人亲眼所见。两艘巨舰,挂着‘镇海’‘镇远’旗号,昨日入港。曹、张二人…就在船上。”

    斯波义重颓然坐下。

    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年室町幕府鼎盛时,大内义弘何等威风。

    就是在琉球国外海,被曹震、张温堵住,战船焚尽,人头悬桅。

    如今,儿子在朝鲜杀人,老子当年的仇人,又回来了。

    “他们是冲着大内来的…”斯波义重喃喃低语,随即摇头,“不,是冲着整个日本来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博多湾。

    “传令,本部四百条船,全部出港。沿湾口布防,炮位前移。所有探船放出百里,明国船只靠近,立即开炮。”

    命令一条条掷下去,可他知道,这根本不够。

    孙恪从南来。朱允熥在西边,曹震、张温两尊煞星坐镇。而大内盛见那个蠢货,还在朝鲜抢女人。

    帐外天色阴沉,海鸟惊飞。

    斯波义重望着海图,忽然觉得那蜿蜒的海岸线,像极了一道绞索,正缓缓收紧。

    九州各地大名的书信,雪片般飞来。

    有人质问,有人试探,有人划清界限。

    斯波义重将这些信,一股脑扔进火盆,最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速归保命。

    写完,他叫来亲信:“直接送到大内盛见手里。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亲信领命欲走。

    斯波义重又叫住他,添了一句,“若他不听,就告诉他,曹震张温回来了。”

    亲信重重点头,转身冲入暮色。

    耽罗岛港内,两艘巨舰压在泊位上,围着它们的,是随行而来的二百余条战船,把港口塞得满满当当。

    码头空地上,朱寿、张翼腰杆挺得笔直。

    跳板放下,曹震当先大步下来,张温跟在他身侧半步。

    朱寿抢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绷得一丝不苟:“末将朱寿,恭迎景国公、宁国公驾临!”

    张翼也跟着行礼。

    张温眼皮都没抬,走到朱寿跟前,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啪”一声脆响。

    朱寿被扇得一懵,还没回过神来,曹震已经转身,大手叼住他胳膊,腰背一拧,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嘭!”

    朱寿后背砸在硬泥地上,尘土飞扬。

    可他倒地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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