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心中好笑。

    原来,偷闲躲懒是人之天性,老爹并不是,生来就喜欢事必躬亲,还是喜欢当甩手掌柜的。

    他又问道:“还有另一件紧要的事,请父皇示下。傅友德、蓝玉、徐辉祖、郭英,四位公侯大将都已入阁,五军府空出的缺,您打算让谁补上?”

    朱标随口答道:“王弼、耿炳文、谢成、叶升。”

    朱允熥心头先是一怔,随即又是豁然一亮,这四个人选,父皇看似随意,却补得严丝合缝。

    定远侯王弼,“双刀王”的名号在军中无人不晓。当年,随傅友德定云南,跟蓝玉扫捕鱼儿海,都是一马当先的悍将。

    尤其是捕鱼儿海之役,大军徘徊欲返,是他力主前探,一举端了北元王庭。

    这是能冲阵、能压阵的长矛。

    而长兴侯耿炳文,则是一面重盾。他当年守长兴,以数千抗十万,硬是没让张士诚越雷池一步。

    此后镇守陕西多年,边关稳如磐石。军中老卒认他,有他在,心里就踏实。

    永平侯谢成是晋王岳丈,这层关系不假。但朱允熥清楚,父皇点他,绝非姻亲。

    谢成在山西多年,辅佐晋王练兵筑城,督造太原,实务干得扎实。

    军中那些修城、屯田、转运的琐碎事,他料理得从无纰漏。

    靖宁侯叶升则有些不同。

    辽东、云南、湖广,他像块救火的砖,哪里不稳往哪搬。平西番,镇蛮部,理辽东,南北军务都熟。

    五军府要协理天下兵马,正需要这么个通晓各方边情的人。

    朱允熥细细一想,不得不佩服。

    这四个人,攻守兼备,实务与威望并重。

    更紧要的是,王弼与蓝玉渊源甚深,叶升是蓝玉姻亲,谢成连着晋王一系,耿炳文乃淮西旧将中坚。

    他们资历深,战功硬,清一色从行伍里摸爬出来的,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朱允熥抬起头,朱标正端起茶盏,眉宇难得一见地舒展开了。

    父子俩处理完手头急务,一同往庆寿宫去。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阵阵笑语。

    朱允熥掀帘进去,只见郭惠妃、徐妙锦、徐令娴都在,正陪着朱元璋说话。

    朱文堃抱着个五彩绣球,在殿内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小脸通红,模样憨喜,逗得一屋子人笑声不断。

    朱标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笑,走过去坐下。

    朱文堃看见他,丢下绣球便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爷爷!爷爷!”

    朱标一把将孙儿抱起,搂在怀里,脸上满是笑意。

    朱元璋瞧着他们,问道:“前头忙完了?”

    朱标将文堃放在膝上,答道:“哪有忙完的时候。不过内阁既立,往后总能松快些,能偷得几分闲了。”

    郭惠妃几人又陪着说了一会儿家常,见皇帝与太上皇似有话说,便带着文堃告退了。朱允熥也跟着一起走了。

    孩子被抱走时,还扭着身子,伸手朝朱标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嘟囔着“爷爷”。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父子二人。朱元璋问了五军府新都督人选的细节,朱标一一答了。

    说着说着,不知是殿内太暖和,还是连日的疲惫终于漫了上来,朱标的声音渐渐低缓,不知何时,竟倚在父皇榻边,合眼睡了过去。

    朱元璋原还在说话,见状便停了。

    他静静看着儿子的脸,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仍然微微皱着,似乎也不得全然放松。两鬓的白发,在透窗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蓦地,朱元璋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孩子,从十二三岁立为太子起,似乎就没真正轻省过。

    头几年是没日没夜地读书,后来监国,便是学着处理无穷无尽的政务。登基之后,更是一肩扛起了整个天下。

    在旁人眼里,太子、皇帝,自是享尽人间尊荣。

    只有他这个当爹的知道,自己这儿子,这三十年来,是怎么一刻不敢懈怠地熬过来的。

    或许……允熥那孩子说得对。

    宰相,不是你想废,就能废得干净的。中书省没了,可天下那么多事,总得有人一件件去理、去断。

    自己把这份担子,不由分说全压在儿子肩上,这么多年,是不是太狠了些?

    他也是血肉之躯,也知道累,也知道苦。

    只是这孩子从小太过于懂事,什么都忍着,扛着,从来都不言语。

    朱元璋伸出手,极轻地拉过榻边叠着的薄毯,盖在儿子身上。

    殿外日影悄悄西移,时光在静谧中流淌。朱标这一觉睡得沉,竟足足睡了一个下午。

    朱元璋就一直坐在旁边,偶尔喝口温茶,目光久久落在儿子已见风霜的脸上。

    这孩子,真的是苦啊。

    壮年丧妻,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常氏去得早。夫妻情深,却没能共白头。

    这锥心的伤痛还没缓过劲来,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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