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剌加城依山而筑,北临海峡,南靠密林。

    城墙不是中原常见的青砖,而是用南洋铁力木与巨石混筑而成。

    木料浸过桐油,硬如铁石;巨石采自海峡对岸,每块皆需数十人方能挪动。

    城墙高四丈有余,墙头可并行三马。垛口密布,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箭楼。

    箭楼分上下三层,下层储箭矢火油,中层驻弓弩手,上层架设火炮。

    这些炮有些购自西洋商人,有些是掳来的明朝工匠仿造,黑洞洞地对着海峡。

    海峡在此处收束,最窄处不足七里。城头望下去,往来船只如过江之鲫,皆需仰视这座扼守咽喉的雄城。

    王宫坐落于城内最高处,原是三佛齐王子拜里米苏刺的行宫,如今已被陈祖义扩建了三倍有余。

    重檐顶上覆着金箔琉璃瓦,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殿柱是整根的花梨木,需两人合抱。

    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天竺织锦,案几上摆着大食玻璃器、暹罗象牙雕、明朝青花瓷。

    只是这般奢华之中,总透着一股草莽气。

    金箔贴得歪斜,地毯被靴底踏得污秽,那些珍宝随意堆叠,像市集货摊。

    此刻,正殿里或坐或站挤了五六十人。这些人打扮各异。

    有穿绸衫戴方巾的,像个账房先生;

    有赤膊纹身、腰挎弯刀的,俨然海匪模样;

    也有缠头跣足、耳坠金环的土着酋长。

    殿中弥漫着汗味,还有鸦片烟气。

    主位上,陈祖义端坐着。

    他五十出头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宝蓝色杭绸直裰,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若不是身处海盗巢穴,倒像个广东潮汕乡间的教书先生。

    只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眼窝深陷,眼珠转动时,带着捕食者的狠戾。看人时微微眯起,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也许是在算计,从哪下刀最省力。

    “都哑巴了?”

    陈祖义放下书卷,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嗡嗡的议论声霎时一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金瓯角丢了,六处哨站,八百弟兄,一夜之间让人连根拔了。

    吴哥派去的六百精锐,连个粮囤边都没摸到,就让人包了饺子。现在,一个个都成鹌鹑了?”

    一个赤膊大汉忍不住开口:“大当家,不是弟兄们怕死!实在是……实在是那明朝的战船,太邪门!”

    他咽了口唾沫,比划着:

    “逃回来的兄弟说,那两条巨舰,比咱们最大的船还大三圈!船头包铁,船身都是厚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炮窗,一轮齐射,海面都能炸开锅!”

    “还有他们的阵势!”另一个头目接话,“往日咱们打劫,一窝蜂冲上去,砍瓜切菜。可这回不同,他们操练得法,进退有度。咱们的兄弟刚一露,火铳就啪啪啪炸响了…”

    “听说带队的是燕王朱棣!”角落里有人低声道,“那可是徐达的女婿!”

    “还有太子也来了…”

    “镇海号上那炮,一炮能轰塌半堵墙…”

    议论声又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惶恐。

    陈祖义静静听着,缓缓开口:“说完了?

    他站起身,踱到殿中央,“朱棣是厉害,漠北杀过鞑子。可诸位别忘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

    “他是个旱鸭子!他在马上耍大刀,是一把好手。可到了海上,风往哪刮,浪往哪涌,暗礁在哪,潮汐几时,他懂吗?

    他手底下那些兵,在长江里晃荡几圈就敢称水师,到了南洋,不晕船吐个七荤八素,就算他们有种!”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

    “满剌加海峡,形同鸡肠子,咱们在两岸设了多少大炮,水下打了暗桩,沉了铁索。他朱棣有多少船?三百艘?四百艘?五百艘六百艘?还是一千艘?”

    他眼中疯光闪烁:

    “让他来!让他把船一条条开进这葫芦口!到时候,两岸炮火齐发,水下铁索横江,再放下三百条火船,我要让这海峡,变成明朝水师的坟场!”

    这番话说得狠厉,殿中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但仍有迟疑的声音:

    “大当家,就算打赢了…明朝会不会再派大军来报仇?咱们终究是…”

    “终究是什么?”陈祖义打断他的话,冷笑道,“海盗?流寇?”

    他走回主位,慢慢坐下,声音变得温和,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兵强马壮者为王上!天街踏尽公卿骨,府库烧成锦绣灰!考不进长安,老子就打进长安!赢了这一仗,咱们就是控扼东西海路的霸主!

    大食人、波斯人要把香料宝石运去大明,得向咱们交买路钱;天竺人、突厥人的商队要过海峡,得看咱们脸色。”

    他一字一顿:

    “暹罗人、缅甸人、真腊人、占城人、安南人,从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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