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难做到。王师兵力,须攥成拳头,直捣陈祖义老巢!唯有斩其首,断其根,南洋方能永靖!

    这样吧。各国依其国力,出粮、出银、出民夫。粮草汇集于安南红河口、由我天朝水师统一护卫。

    所出钱粮,登记造册。剿灭陈祖义后,天朝将在满剌加设立市舶总司,统管东西海贸。出资出力之国,减免抽分,优先通商!”

    这是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祭出,众人面面相觑,低声用土语交谈起来。

    黎季犁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

    李景隆不给太多思考时间,逼问道:“黎相,安南国势最盛,理当为表率。”

    黎季犁咬了咬牙,起身拱手:“安南愿再出粮五十万石,银二十万两,民夫五千!”

    “好!痛快!”李景隆目光扫向其他人。

    占城王子罗荼抹了把脸,哽咽道:“占城…愿出粮十五万石,银五万两,民夫三千。我国实在只能拿出这些了。”

    真腊、南掌、缅甸也先后咬牙报数目,虽不及安南,却也已是割肉。

    舱内忙着记录、确认,吵吵嚷嚷如同集市。

    李景隆嗓子冒烟,正想喝口茶,舱门被猛地推开。

    张温大步流星跨入,走到李景隆面前说道:“国公爷!朝廷派船队来了!”

    李景隆霍然站起:“到哪儿了?谁领兵?”

    张温眼中放出光:“已过了琼州海峡!燕王亲自领兵!景川侯已率二十艘快船前去接应了!”

    李景隆拍了拍常昇肩膀,大声说:好好好!真好!

    张温咽了口唾沫,补充道:“镇远号也来了!后面跟着的船,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起码三四百艘!”

    “三四百艘?!”常昇蹦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景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用力一捶桌面,面向各国使节说道:“诸位听见了吗?燕王亲率舰队已至!”

    黎季犁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长揖到地:“天兵降临,南洋之幸!”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行礼。占城王子罗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欣喜中,也不乏疑虑。

    缅甸宰相阿瓦丁小心翼翼问:“曹国公,您先前不是说,必定是蓝大将军挂帅么?怎么…”

    真腊王子婆罗摩多也低声附和:“燕王?是位王爷?会打海战吗?万一……”

    他们话没说完,炸雷般的怒喝已响起:放你娘的狗屁!

    常昇跨到阿瓦丁面前,比对方高了将近一个头。

    他双目圆瞪:“王爷怎么了?燕王是中山王徐达的女婿!少年时便随徐大帅北征朔漠,打得北元鞑子哭爹喊娘!论打仗,天底下有几个比燕王更狠的?嗯?!”

    他环视众人,拳头攥得咯咯响:

    “燕王来了,你们就烧高香吧!陈祖义那狗杂碎,活到头了!”

    众人不敢再言,互相交换眼神,疑虑并未消散。

    李景隆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挥手道:

    “诸位先回驿馆歇息。待王师抵达河口,全体去迎接。如何协力剿贼,燕王自有吩咐!”

    打发走各国使节,李景隆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望向红河口外浩渺的海面。

    常昇咧嘴笑道:“九江,这下踏实了吧?燕王来了,啥陈祖义,啥海贼王,都是土鸡瓦狗!”

    李景隆点点头:“是啊,主心骨来了,大戏要开锣了!”

    太阳西斜,了望塔上,旗号一次次挥动,报告着远方船队讯息。

    红河口内外,所有大明战船都升起了全帆,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走,整理缆绳,擦拭炮身。

    岸上,安南民夫和兵卒也骚动起来,朝着海面引颈张望。

    申时末,远海地平线上,一道细长的黑线缓缓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桅杆如林,帆影重重,朝着红河口压来。

    为首巨舰,楼高四层,舰体线条刚硬如山,主桅上,巨大的“燕”字王旗,在海风中飞扬。

    其后,是无边无际的船队,战船、粮船、运输船…

    浩浩荡荡,几乎遮蔽了半个海面。

    镇海号上,警钟长鸣,所有官兵涌上甲板,面向东方,肃然立正。

    李景隆、常昇按刀挺立,张温及一众将领列于其后。

    黎季犁等人也匆忙赶到,站在码头最前端,仰望着逐渐逼近的庞大舰队。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

    夕阳如血,将浩瀚船队镀上了一层壮烈的金红。

    镇远号破开粼粼金波,缓缓驶入河口。船舷两侧,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将士。

    舰桥最高处,一个魁梧的身影按剑而立。虽看不清面容,山岳般的沉稳,利剑般的气势,已隔空压来。

    李景隆高举右手,大声命令:奏乐!

    红河口外,低沉威严的王师鼓角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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