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请教,你们照实讲,讲的对讲的不对,都无妨。"

    两个县令见皇孙态度如此诚恳,渐渐放下心来。

    朱允熥再三命他们坐,他们都不敢坐,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说开了。

    从如何应对州府衙门的摊派,到如何安抚辖内的乡绅大族;

    从清查田亩户籍的土办法,到审理民间纠纷时的话术技巧;

    乃至钱谷刑名文书该怎么处理,如何驾驭那些盘根错节、心思各异的胥吏……

    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圣贤大道理,全是琐碎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实际经验,却恰恰是朱允熥此刻最需要了解的实情。

    他凝神静听,不时追问几句,心中那个模糊的“县令”形象,终于渐渐清晰、丰满了起来。

    两位县令见皇孙殿下听得认真,问得仔细,开始掏心窝子地讲起实实在在的“真经”。

    王县令压低了点声音道:

    “殿下,就说这征收钱粮,账册上的数目是一回事,地里的收成是另一回事。

    若不懂‘踢斗’、‘淋尖’这些门道,不懂如何应对大户的‘诡寄’、‘飞洒’,任凭您喊破嗓子,这税粮也收不齐,收上来了数目也对不上。”

    李县令接着补充:

    “还有那些衙门的胥吏,个个都是地头蛇,盘根错节。他们熟悉律例条文,更懂得如何钻空子。

    若不能恩威并施,既用其能,又防其奸,轻则被他们蒙蔽,重则被他们架空了还不自知。

    审案子也不能光看状纸,得多方查证,有时乡老、里正的一句话,比苦主和被告吵上半日还有用。”

    他们又讲了如何平衡县内几个大族的关系,如何在春耕秋收时督促生产,如何应对上级突如其来的摊派,甚至如何从百姓的衣着、面色、市集的物价等细微处判断当年的光景……

    这些话语,没有半句引经据典,却句句透着烟火气,带着泥土味,将一县之治的千头万绪、错综复杂,血淋淋地摊开在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听得眼神越来越亮,先前盘踞在心头的迷雾被这些实实在在的经验一点点驱散。

    他恍然大悟,治理一方,需要的不是高悬空中的道德文章,而是这种扎根于泥土的、近乎笨拙的务实智慧。

    “原来如此……欲知山中事,须问打柴人。”朱允熥长舒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孤今日才知,你们这百里侯,当得实在是不容易。”

    他心情大好,对侍立一旁的夏福贵示意:“取二十两银子来,王县令、李县令今日辛苦了,一人十两,算孤一点心意,回去给家中孩儿添些笔墨。”

    两位县令没想到还有赏赐,而且是皇孙殿下亲口肯定他们的“不容易”,顿时受宠若惊,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躬着身子,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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