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标放下银箸,眉宇间又笼上了一层忧色。

    他开口道:“儿臣突然想起来了。沐英那边,关于麓川思伦法的处置,他又连上了两道奏疏催问。前方军情似火,朝廷若再不做决断,恐寒了将士之心。”

    正在默默扒饭的朱允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心中一动:

    ‘嘿,这事儿还没定论呢?不就是我初到文华殿听政第四天,兵部尚书跑来禀报的那件事吗?这都过去多久了,沐英将军肯定等急了。’

    ‘看来父亲和皇祖父也被这问题缠住了手脚……不过话说回来,这有什么难的?’

    ‘后世孙可望治理云南的那套“减负、屯垦、重典、新钱”的方略,现成摆着,不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吗?’

    他念头飞转,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朱元璋哼了一声:“沐英那个猴崽子,咱隔着千山万水,怎么决断?”

    朱标叹了口气:“云南地情复杂,土司首鼠两端,大军进剿,恐陷入泥潭;小股震慑,又恐无济于事。正好老四也在,他久在边关,经验丰富,不如也听听他的看法?”

    朱棣精神一振,沉思片刻开口道:

    “爹,依儿臣在北平的经验,对付此等边患,首要在于‘威’与‘利’二字……”

    他随即阐述了以精兵立威、分化拉拢、巩固防线的策略,条分缕析,面面俱刊。

    朱元璋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老四在北平这些年,没白待!见识的确是有的。”

    朱棣得意地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朱标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开来:

    “四弟的法子,确是良策。只是难保数年之后,不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思伦法。”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朱允熥的声音响起:

    “或许可以换个法子,不能光想着‘镇’,更该想着如何去‘治’?”

    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允熥。

    朱元璋立即来了兴趣:“怎么个治法?你细细说来。”

    朱允熥抛出第一个观点:“孙儿以为,第一要义,是 ‘减负以收民心’*。请皇祖父下旨,减免云南三年钱粮。”

    朱标下意识地反驳:

    “云南虽贫,岁赋亦是国帑来源之一。朝廷在云南驻军、设府,本就耗费巨大,再行减免,这亏空如何弥补?此议未免太过于想当然了。”

    朱允熥早有准备,答道:

    “父王,云南之患根源在于人心浮动。土司能一呼百应,正是利用了民生困苦。我们减免赋税,看似损失了钱粮,实则是用这些钱粮,去买云南百万百姓之心!

    人心向我,思伦法便成了无根之木,纵有兵锋之利,又能肆虐几时?届时,百姓安堵,生产恢复,朝廷未来所得,必远超今日所减。此乃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朱标浑身一震,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儿子这个看似“亏本”的买卖,其背后的长远收益,确实远超那点钱粮。

    朱元璋立刻抓住了第二个关键点:“小子,你说得倒轻巧!就算人心稍定,没有钱粮,你让沐英如何扎根?”

    朱允熥知道这是考校,从容说出第二策:

    “这便是孙儿要说的第二点,‘屯垦以实边地’。请沐英叔父效仿古人,于要害处筑城设堡,大规模招募内地流民,或就地招募愿归化的土民,广设军屯、民屯。

    朝廷供给第一批种子、农具,许其田地永业,三年不起征。如此,屯民即是兵源,亦是粮源。

    数年之后,云南腹地遍布我大明编户齐民,城池相连,土司势力自然被挤压、隔断,再无坐大之机!”

    “好!”朱元璋忍不住轻喝一声,脸上已现激动之色。

    这套屯垦方略,不仅可行,更是将他当年“高筑墙、广积粮”的战略思想在云南具体化了,甚至更进一步,加入了移民同化的高阶手段。

    这时,朱棣开口提出了质疑:

    “允熥,当你别忘了,当务之急是平定叛乱!尤其是你这第三策,更是远水不解近渴。”

    朱允熥转向朱棣:“四叔,‘新钱以通经济’看似最缓,实则一旦施行,有雷霆之力!”

    他稍微提高了声调:

    “云南如今交易,仍然使用贝币、盐块,甚至是以物易物,致使朝廷政令难达,经济命脉尽操于地方豪强与土司之手!

    朝廷若专铸一批做工精良、足斤足两的‘大明通宝’发于云南,用以发放军饷,向百姓收购物资,引导市场交易。

    届时,朝廷掌控了钱,就等于扼住了云南的经济咽喉!土司再想招兵买马、蛊惑人心,就会发现,没有大明通宝,他将寸步难行!这难道不是最强的武器吗?此乃 ‘不见刀兵之征伐’!”

    朱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朱元璋脸上尽是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好一个‘不见刀兵之征伐’!”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的惊喜已化为激赏,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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