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夜谈的余波,在赵云心中激荡了整夜。

    回到营地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正一点点撕破夜幕。

    营门处,赵霜正倚着树干等候,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没追问什么,只轻声道:“哥,快歇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赵云摇摇头,他哪里睡得着?

    张远的话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

    “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真正的忠义,不是忠于一家一姓,而是忠于万民……”

    “别听我说什么,而是看我做什么……”

    这些话语在脑海中盘旋往复,与他自幼信奉的纲常伦理碰撞、纠缠,让他心乱如麻。

    天彻底亮了,营地里升起炊烟,乡勇们开始收拾行装。

    赵云依旧毫无睡意,起身走出帐篷。

    一名负责传令的乡勇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将军,今日咱们是继续进山,还是……”

    “营地休息一日。”赵云沉声道。

    说罢,他独自向营外走去,赵霜见状,默默跟上,不远不近地陪着。

    两人一路无话,又来到了昨日遇见张远的桥门沟。

    那处正在修缮的屋舍前,换了一户人家居住,看衣着陈设,也是穷苦人家。

    赵云走上前,问道:“请问,昨日在此处帮忙修屋的张远,如今在何处?”

    那户人家的老汉探出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笑道:“那后生热心肠,帮我们把屋子拾掇利索了,昨儿后晌就回山上去了。

    赵将军,不嫌弃的话,进屋喝口水?”

    赵云微怔:“你们知道我?”

    “知道,知道。”老汉摆摆手,“张季临走时说了,若是其他官兵来,让我们躲远点;但若是常山的赵将军过来,不必避讳,有啥说啥就行。”

    赵云心中又是一动,对老汉拱手道:“多谢老伯。我想再问问,这位张季……平日里待人如何?”

    老汉一听,话匣子便打开了:“那可是个好后生!去年年底带着一群人来的,就在山上落脚,从不骚扰我们山下这些人家。

    谁家有难处了,他知道了总会搭把手——东家缺粮了,他分些杂粮;西家孩子病了,他那里有懂草药的……

    要我说,若不是去年冬天实在熬不住,那些地主又攥着粮食不肯放,他们也不会去‘借’那几户的粮。

    那几户人家,平日里就不是善茬,欺男霸女的,也就张季他们敢碰一碰!”

    旁边的老妇人也搭腔:“是啊,要不是他们,去年冬天我们村怕是要饿死好几口人呢。”

    赵云默默听着,再三谢过老汉夫妇,才带着赵霜离开。

    “哥,这么说,张远真的是那贼首?”赵霜忍不住问道。

    赵云点头:“是他。”

    “我就说嘛,昨天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不像个普通村民。”

    赵霜撇撇嘴,又道,“不过……听这老伯说的,他倒像是个好人。”

    赵云没接话,又在山脚找了几户村民打听。

    问起封龙山上的“贼寇”,村民们虽有忌惮,言语间却多是维护——“不抢我们穷人”“会帮着修桥铺路”……

    这些说法,与之前富户们描述的“残暴贼寇”判若两人。

    赵云站在山脚下,望着云雾缭绕的封龙山,心中一片怅然。

    “王红那孩子说的没错,看事物的角度不同,结论便截然不同。”

    他喃喃自语,“我该站在富户的角度,视他们为贼寇?还是站在黎民百姓的角度,认他们为……义士?”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正义”,产生了动摇。

    回到营地,赵云沉默良久,终是下令:“收拾行装,撤军。”

    赵霜知道他此刻内心必定万分矛盾,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帮着整理东西。

    临走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封龙山,那座山在晨光中沉默矗立,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山巅之上,张远也正望着他们撤军的方向。

    刘兰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先生,赵将军他们走了。”

    张远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意料之中。若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他来投,那便不是常山赵子龙了。”

    “哦。”刘兰似懂非懂。

    “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张远望着山下渐渐远去的队伍,目光笃定。

    刘兰眼睛一亮:“我也觉得!赵将军看着就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和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吧?”

    张远闻言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都会用‘本质’这个词了,进步不小。”

    刘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听先生说多了,自然就记下了。”

    张远转过身,看向身边三十多个与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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