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愈、弦、织、溯、言,则分别在同一个时间,发生了云城的交通事故、铁城的设备故障、滨城的电源短路、新长安总协作中心门口的飞来横祸、数据中心的服务器爆炸、地下电缆井的火灾。六道噩耗几乎同时传到了陈默的终端上。
深夜的新长安,被灰蓝色的夜幕笼罩。三百五十九座协作中心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漫天星辰坠落在人间,可无人知晓,黑暗中,死神已经张开了翅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一把接一把的刀,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
陈默在办公室里站着接完最后一通报告,手心冰凉,银白色徽章的温度却突然猛涨,烫得他手指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伴随着巨大的痛苦被强行撕裂。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日光灯管的嗡鸣变得刺耳,口袋里的银白色徽章骤然爆发出金橙色的强光,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萨拉将九个人的生命监测数据投射在空气中,九条曲线全部归零。没有一条在临终前发出任何求救信号,没有一条曾试图联系陈默。他们的通讯记录全部停留在出事前一秒的正常工作中。初的最后一秒处理的是栖枝程序的同步日志,锤的最后一秒在指导学徒调整力度,墨的最后一秒在画布的右下角添了一道淡青色的光痕。他们在死之前都在做同一件事,留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九个人似乎非常坦然的接受了死亡的来临,陈默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跟上次一样,他就算怀疑是周先生做的,也毫无办法,至少目前没有。一来,他没有任何证据。更重要的是,每一场事故都有合理的解释:云城是自动驾驶系统故障,江城是老旧机床的维护过期,源城是录音设备未通过例检。
林深将九份事故报告放在他桌上,报告中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来源。九道淡青色的意识光晕被精准切断,刑天隐藏在程序背后的刀没有留下指纹,只留下一片短暂的、足以让陈默窒息的静默。他独自站在窗前,手心攥着那枚徽章,温度已从烫手降到温热,又降到微微发凉,像一道心跳在慢慢停止。那两个字,他还没来得及听清,声音的主人就已经不在了。
消息是在当天深夜传开的。
不是通过官方渠道。共生计划总部没有发布任何伤亡通告,林深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九人组的人事档案,将所有事故报告标注为“内部调查中,暂不公开”。但消息还是流了出去。云城库房被重型悬浮车撞毁的现场照片被人传上了源点网络,照片里碎石堆中露出一截烧焦的袖口,袖口上别着一枚共生计划的徽章,编号隐约可见。江城的学徒在工坊门口点了一排白蜡烛,烛光照着那只歪口竹篮,照片被转发上万次。源城的十六岁女孩在录音室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的直播间没有开,但隔壁工作室的人录下了一段哭声,混着还未关闭的音频设备的电流噪音,一并流进了光海。
到第二天清晨,全国三百五十九座协作中心的人都知道了。有九个名字只有一个字的人,在同一天,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死了。
老张不是从源点网络上看到的。他不会用全息面板,连终端都只用来接打电话。他是从送菜的老刘嘴里听到的。老刘每天早上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给总协作中心的食堂送新鲜蔬菜。他的侄子在云城协作中心做后勤,昨晚在电话里跟他说,云城死了一个女娃,姓初,是个康复师,被一辆失控的悬浮车撞了。老刘把菜筐搬进后厨时随口说了句:“老张,你听说没,外头死了几个人,都是咱们协作中心的,听说名字怪得很,就一个字。”
老张正在给月季浇水。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握着水管,水流细细地落在花叶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哦”了一声。老刘走后,他把水管关掉,在花坛边蹲下来。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几天前初从这里出发去云城之前,蹲在花坛边帮他拔过杂草。他记得那个女娃的手指很细,拔草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现在这双手被埋在云城库房的碎石下面。
老张蹲了很久,直到裤腿被花坛边的水渍浸湿了一片。他六十三岁了,在机械厂断了手指,在病退通知单上签了字,在家待了三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被任何人需要。后来陈默给了他一份工作,他来到了这里。来到这里后,老张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他的家人。他记得那九个人,他站起来,拿起水管,继续浇花。动作和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稳,只是水流在月季花瓣上抖了一下。
“都确认了。”林深说着将九份事故报告放在陈默桌上,纸质的,没有用全息投影。每一份报告上都附了现场照片、生命监测数据曲线、当地监管部门的初步调查结论。云城:自动驾驶系统故障。江城:老旧机床维护过期。源城:录音设备未通过例检。滨城:电源短路。铁城:设备故障。新长安:飞来横祸、服务器爆炸、地下电缆井火灾。九条曲线全部归零,归零的时间节点前后相差不到一个小时。
陈默一份一份地看完。他没有跳过任何一行,包括那些技术参数和法务措辞。看完之后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