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三十七家的名字。朱纯臣的名字,排在第一。字迹工整,金光闪闪。

    碑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官员,有商人,有百姓,还有无数从城外赶来的士子。他们看着那块碑,议论纷纷。

    “成国公献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献田?是被逼的。不献,爵位就没了。”

    “那他也是献了。总比不献强。”

    “献了?他是卖了。卖祖求荣。祖宗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碑前,泪流满面。他叫朱纯忠,是朱纯臣的亲弟弟,也是守旧派的领袖。他指着那块碑,嘶声喊道:“朱纯臣!你还有脸立碑?你对得起祖宗吗?你对得起先帝吗?你对得起天下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

    未时三刻,成国公府。

    朱纯臣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只是坐着,看着门口,一动不动。他的弟弟朱纯忠,带着几十个守旧派的勋贵,冲进了府里。

    “大哥!你疯了!”朱纯忠嘶声喊道,“献田?立碑?你这是卖祖求荣!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朱纯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不献,怎么办?等着被没收?等着被充公?等着回家种地?”

    朱纯忠愣住了。

    朱纯臣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张承业手里有我们的把柄?你知不知道,锦衣卫查了我们多久?你知不知道,再闹下去,我们连命都保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朱纯忠面前:“献田,还能保住爵位。不献,什么都没有。你选哪个?”

    朱纯忠的脸,涨得通红:“我选死!死也不能卖祖求荣!”

    朱纯臣笑了:“死?你舍得死?你舍不得。你比谁都怕死。你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怕得要命。”

    朱纯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纯臣的鼻子:“你……你这个叛徒!你对得起祖宗吗?你对得起先帝吗?你对得起天下人吗?”

    朱纯臣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狠狠一折。“咔嚓”一声,指骨断了。朱纯忠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祖宗?祖宗要是活着,也会献田。先帝?先帝要是活着,也会立宪。天下人?天下人早就盼着立宪了。只有你们这些蠢货,还抱着祖制不放。”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守旧派的勋贵:“谁还想骂我?站出来。”

    没有人敢站出来。那些守旧派的勋贵,一个个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他。

    申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传遍了整个天下。成国公献田了。定国公献田了。英国公献田了。三十七家勋贵,献了万亩族田,建了一座“立宪功德碑”。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成国公这是卖祖求荣!”

    “不是卖,是被逼的。不献,爵位就没了。”

    “那他也是献了。比那些死抱着祖制不放的强。”

    “强什么强?他这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

    茶馆里,酒肆里,戏园子里,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有人骂,有人赞,有人冷眼旁观。但不管怎么说,勋贵集团,分裂了。守旧派,输了。改革派,赢了。

    酉时三刻,英亲王府。

    张世杰躺在床上,面前摆着那份《勋贵优待条例》的副本。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脑子,还在想。

    “王爷,成国公献田了。立了碑。”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他的手在发抖,够不着。陈邦彦赶紧递过去。

    “王爷,您高兴吗?”陈邦彦问。

    张世杰喝了一口茶,苦的。他笑了笑:“高兴。也不高兴。”

    他望着天花板:“高兴,是因为勋贵终于服了。不高兴,是因为他们服的不是道理,是银子。今天用银子买他们服,明天别人用银子买他们反。银子,能买来服,买不来心。”

    陈邦彦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世杰继续道:“但没关系。服了就行。心,可以慢慢收。制度,可以慢慢建。法律,可以慢慢立。只要他们服了,天下就稳了。天下稳了,大明就活了。”

    戌时三刻,朱纯臣独自坐在书房里。

    面前摆着那块“立宪功德碑”的拓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朱纯臣,崇祯四十四年七月二十,献族田千亩,以资立宪。后人观之,当知吾心。”

    他写完,放下笔,把拓片折好,塞进怀里。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纯臣,咱们朱家,世世代代是大明的臣子。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忠于大明,忠于皇上。”

    他做到了。他忠于大明,忠于皇上。但大明变了,皇上也变了。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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