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叠诗稿,凑到烛火上。火,燃了起来。那些字,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纸灰飘起来,像黑色的蝴蝶,在殿内飞舞。

    “陛下!”方正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崇祯没有停。他一叠一叠地烧,一首一首地烧。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他只是烧,烧掉那些年少的轻狂,烧掉那些中年的无奈,烧掉那些老年的绝望。

    “这一首,是朕十五岁写的。那时候,朕刚登基,以为天下都是朕的。”

    纸,烧了。

    “这一首,是朕二十岁写的。那时候,张世杰刚打完东掳,朕以为天下太平了。”

    纸,烧了。

    “这一首,是朕三十岁写的。那时候,李自成打进北京,朕差点自尽。”

    纸,烧了。

    “这一首,是朕四十岁写的。那时候,张世杰赢了欧洲人,朕以为大明真的强大了。”

    纸,烧了。

    “这一首,是朕五十岁写的。昨天写的。朕知道,朕要成虚君了。”

    纸,烧了。

    三千首诗,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纸灰堆了半尺高,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一个时代的梦想。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崇祯站在那堆纸灰前面,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沾满了灰。他的手上,沾满了灰。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他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浑身都是死亡的气息。

    “陛下,天亮了。”方正化低声道。

    崇祯点点头:“亮了。新的一天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方伴伴,你说,没有朕,大明会怎么样?”

    方正化不敢回答。

    崇祯自己回答:“也许会更好。也许会更坏。但不管怎样,都和朕无关了。朕以后,只管祭祀,不管朝政。只管点头,不管摇头。只管看,不管说。”

    他转过身,走出乾清宫。身后,那堆纸灰还在冒烟,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

    辰时三刻,太和殿。

    朝会开始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太和门一直排到太和殿。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戴着最庄严的官帽,神情肃穆,一言不发。龙椅上,空着。皇帝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因为今天要议的事,是决定他命运的事。

    张承业站在丹陛上,俯视着那些官员。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的腰间,挂着那柄父亲赐的长刀。他的手里,攥着那份《立宪诏》的副本。

    “诸位,”他开口了,“今天,议最后一件事。虚君。”

    太和殿里,一片死寂。然后,像炸开了锅。

    “虚君?那还是皇帝吗?”

    “陛下还没死,你们就要架空他?”

    “这是造反!这是篡位!”

    张承业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哭喊,听着那些咒骂,听着那些诅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

    “说完了吗?”他终于开口。

    安静下来。

    张承业看着他们:“你们说虚君是造反。那我问你们,皇帝掌权,掌了四十年,掌出了什么?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国库空了,百姓穷了,军队散了。你们自己说,这四十年,皇帝管好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张承业继续道:“你们说虚君是篡位。那我问你们,皇帝这个位子,是谁的?是太祖的。太祖当年,是从蒙古人手里夺来的。他能夺,别人就不能改?太祖要是活着,也会改。因为他知道,不变,就是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虚君,不是不要皇帝。是要皇帝从繁重的政务中解脱出来,当大明的象征,当万民的表率。皇帝还是皇帝,龙椅还是龙椅,紫禁城还是紫禁城。只是不掌权了。不掌权,就不会犯错。不犯错,就不会被骂。不被骂,就不会死。”

    太和殿里,一片死寂。那些官员,低着头,不敢说话。

    巳时三刻,后宫。

    崇祯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只是看着,看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园林。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都是他亲手种的。种了四十年,从幼苗长成了大树。现在,他要把它们留给别人了。

    “陛下,您该用早膳了。”方正化走过来。

    崇祯摇摇头:“不饿。”

    他指着那棵槐树:“方伴伴,你看那棵树。是朕登基那年种的。那时候,它才一人高。现在,比房子还高了。朕老了,它却长大了。”

    方正化低着头,不敢说话。

    崇祯继续道:“朕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这些树。还有那些诗。诗,烧了。树,带不走。”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槐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方伴伴,你说,以后的人,还会记得朕吗?”

    方正化跪下:“陛下,万民都会记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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