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解了。催了吗?”

    苏明玉道:“催了。陈将军说,新明洲那边,移民越来越多,开销越来越大。矿税,只能先欠着。等明年,再补。”

    张世杰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欠?他们欠了三年了!还要欠到什么时候?”

    苏明玉低下头,不敢说话。

    午时三刻,南京城,郑府。

    这是郑成功在南京的宅子,三进三出,雕梁画栋,是皇帝御赐的。但郑成功从来没有住过。他一直在海上,在战场,在远方。今天,他本该回来的。但他没有。

    “王爷,郑将军遣人来报,说他身体不适,不能入京觐见。特遣其子郑经,代贺凯旋。”陈邦彦站在张世杰身边,低声禀报。

    张世杰坐在郑府的正堂里,面前跪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叫郑经,是郑成功的长子,面容清秀,眼神锐利,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父亲,什么病?”张世杰问。

    郑经低着头:“回王爷,父亲在海上受了风寒,咳嗽不止。太医说要静养,不能舟车劳顿。父亲特遣经儿来京,代他向王爷请安,向陛下请安,向天下请安。”

    张世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风寒?他在海上漂了六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风寒,能挡住他?”

    郑经的头,更低了。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回去告诉你父亲——他的心意,我知道了。他不想来,就不用来。但让他记住,他是大明的臣子,不是菲律宾的土皇帝。”

    郑经浑身一震,磕了三个头:“臣不敢。父亲不敢。”

    未时三刻,英亲王府。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几份刚从各地送来的奏报。他一份一份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份,来自新明洲。陈泽的副将代奏:新明洲移民已达三十万户,自组民兵五万。矿税三年未解,不是不想解,是解不了。移民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要养兵。什么都离不开银子。

    第二份,来自菲律宾。郑成功的副将代奏:菲律宾初定,土着作乱,海贼猖獗。驻军两万,年耗军饷三百万两。当地税银,只够一半。另一半,要从国库拨。

    第三份,来自东瀛。周世诚的奏报:东瀛各藩,恭顺如常。但银矿产量逐年下降,去年比前年减少了两成。长此以往,东瀛的银子,撑不了几年了。

    第四份,来自户部。苏明玉的奏报:上半年财政赤字四千五百万两。若不加税,下半年更糟。但加税,百姓受不了。不加税,朝廷撑不住。

    张世杰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脑海里,翻涌着那些数字。六万万两军费,一万万两国债,四千五百万两赤字。美洲欠的矿税,菲律宾要的军饷,东瀛减少的银矿。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王爷,您该休息了。”陈邦彦走进来,低声道。

    张世杰睁开眼:“休息?战争结束了,但仗,还没打完。”

    他看着陈邦彦:“传令——明天早朝,所有在京官员,一个都不能少。我有话说。”

    申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面前。

    他刚从城外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尘土的戎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父亲,一言不发。

    “承业,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张世杰问。

    张承业摇摇头。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在加利福尼亚打了三年仗,见过死人吗?”

    张承业点头:“见过。很多。”

    张世杰又问:“见过饿死的人吗?”

    张承业愣住了。

    张世杰指着窗外:“城北流民营,有一万多难民。他们没死在战场上,没死在西班牙人手里。他们死在自己国家的粥棚前面。因为粮食不够,因为国库空了,因为朝廷没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在外面打仗,赢了。但家里,快撑不住了。”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无能……”

    张世杰打断他:“不是无能。是我们都太急了。急着打仗,急着赢,急着扩张。忘了家里,还有几万万张嘴,等着吃饭。”

    他拍拍张承业的肩膀:“起来。从今天起,你跟着我。看看这个家,是怎么撑的。”

    酉时三刻,苏明玉独自坐在户部的衙署里。

    面前,摆着那堆账本。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每一笔账目,都烂熟于心。但她还是看,一遍又一遍。因为她怕漏掉什么。漏掉,就是几百万两银子。

    “苏大人,您该回家了。”官员走进来。

    苏明玉摇摇头:“不回。还有账没算完。”

    官员犹豫了一下:“苏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您女儿,病了。”

    苏明玉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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