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城,工坊区。

    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

    院中炉火已烧了整整一夜。

    火光将窗棂映得通红,热浪透过石壁向外蔓延,连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被烤得微微卷曲。

    十多位铁匠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他们是镇远城建成后,最早一批招募到的铁匠单位,经手的兵器已不下万件,在数据面板上都顶着“大师”的头衔标识。

    可今日,他们全都只是打辅助的下手。

    真正的锻造者,是赵云。

    他立于炉前,褪去甲胄,只着一身单衣,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精悍结实的小臂。

    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竟灼灼发亮,如同炉中跳动的火焰。

    他手中握着一柄铁钳,夹住那块已被烧得通体炽白的天外陨铁,缓缓从炉中抽出。

    陨铁离开炉火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剧烈的嗡鸣。

    周围的铁匠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脸色微变。

    他们锻造过成百上千件兵器,从未见过哪块铁胚有这般动静。

    赵云却神色不变,左手铁钳稳稳夹住陨铁,右手已抄起那柄专门打造的锻锤。

    锤柄以千年铁木制成,锤头是地心熔岩晶混合玄铁所铸,通体乌黑,重达数百斤。

    寻常铁匠双手都未必能抬起,此刻被赵云单手握住,却如同拈着一根羽毛。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锤落下。

    “铛——!”

    锤头与陨铁碰撞的瞬间,整座工坊都震了一下。

    赵云却并不急着落下第二锤。

    他将锻锤悬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陨铁,如同在等待什么。

    三息之后。

    那陨铁表面的炽白光芒骤然暗了三分,如同被这一锤打散了外层的浮华,露出内里更加凝实的底色。

    继而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那光芒从被锤击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如同水波荡漾。

    就在银光蔓延到边缘的瞬间——

    第二锤才落下。

    “铛——!”

    这一次的声响比先前更加清越,带着金属特有的悠长余韵。

    赵云的眼神愈发专注。

    动作不再停顿,锻锤如暴雨般落下,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陨铁表面某个特定的位置,力量、角度、节奏,皆不相同。

    有时轻如拂尘,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有时重如泰山,砸得整块陨铁都在颤抖。

    渐渐有了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如同某种古老的战歌,在工坊中回荡。

    数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锤落下,陨铁已被打造成枪胚模样。

    它不再是先前那团炽白刺目的金属,而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内敛的暗银色,如同凝固的月光。

    赵云放下锻锤,用铁钳将其夹住,浸入一旁早已备好的淬火池中。

    “嗤——!”

    白烟升腾,池水剧烈翻滚。

    片刻后,烟雾散去,池水恢复平静。

    赵云将淬火后的枪胚从池中取出。

    此刻它已初具雏形——枪刃狭长,呈柳叶状,刃口处隐隐有银光流转。

    然后将其安在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枪身上。

    不过枪身与枪刃的连接处,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尚未完全融合。

    那是整个锻造过程中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重新投放入炉中,让火焰将整杆枪包裹熔铸。

    就见缝隙终于开始弥合,如同伤口愈合,断骨重接。

    银色的纹路从枪身向枪刃延伸、交织,将两者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分别。

    当赵云将其取出时,它已经成了一杆完整的长枪。

    枪身长约一丈二,通体暗银,表面光洁如镜,能清晰映出人影。

    枪刃狭长而流畅,刃口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枪尖处,一点银芒凝聚不散。

    赵云将长枪平举眼前,目光从枪尖缓缓滑过枪刃、枪身,直至尾端,极其专注。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在枪刃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如同龙吟,在工坊中久久回荡。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震得周围铁匠心跳加速,气血翻涌,连炉中的火焰都随之摇曳不定。

    嗡鸣声中,枪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骤然亮起,银光流转,如同活了过来。

    龙胆亮银枪,成。

    赵云握枪而立,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先前他站在那儿,如同一座沉稳的山岳;

    此刻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枪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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